孽海花 第三十一回 抟雲搓雨弄神女陰符 瞞鳳栖鸾惹英雌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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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視了她半晌,向她微微地一笑,要想說話似的,彩雲慌忙避了進來。

    昨天早上,索性和貴兒在門口搭話起來。

    不知怎地被他曉得了彩雲的來曆,托貴兒探問肯不肯接見像他一樣的人。

    彩雲生性本喜拈花惹草,聽了貴兒的傳話,面子上雖說了幾聲詫異,心裡卻暗自得意。

    正在盤算和猜想間,那晚忽見間壁如此興高采烈的盛會,使她頓起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觸,益發看得關心了。

    那晚的女主人似乎不在家;男主人也沒到過陽台上,隻在樓下殷勤招待賓客。

    忙了一陣,就見那庭園中旋風也似地湧進兩乘四角流蘇、黑蝶堆花藍呢轎。

    轎簾打起,走出兩個豔臻臻、顫巍巍的妙人兒:前一個是長身玉立,濃眉大眼,認得是林黛玉;後一個是豐容盛鬋,光彩照人,便是金小寶。

    娘姨大姐,簇擁着進去了。

    後來又輪蹄碌碌地來了一輛鋼絲皮篷車,一直沖到階前,卻載了個嬌如沒骨、弱不勝衣的陸蘭芬。

    陸陸續續,花翠琴坐了自拉缰的亨斯美,張書玉坐了橡皮輪的轎式馬車,還有詩妓李蘋香、花榜狀元林绛雪等,都花枝招展,姗姗其來。

    一時粉白黛綠,燕語莺啼,頓把餐室客廳,化做碧城錦谷。

    一群客人也如醉如狂,有嘩笑的,有打鬧的,有拇戰的,有耳語的。

    歌唱聲,絲竹聲,熱鬧繁華,好象另是一個世界。

    那邊的喧嘩,越顯得這邊的寂寞,愣愣的倒把彩雲看呆了。

    突然驚醒似地自言自語道:“我真發昏死了!我這麼一個人,難不成就這樣冷冷清清守着孫三兒胡攏一輩子嗎?我真嫁了戲子,不要被天下人笑歪了嘴!怪不得連隔壁姓陳的都要來哨探我的出處了。

    我趕快地打主意,但是怎麼辦呢?一面要防範金家的幹涉,一邊又要斷絕三兒的糾纏。

    ”低頭沉思了一會,蹙着眉道:“非找幾個上海有勢力的人保護一下,撐不起這個……。

    ”一語未了,忽然背後有人在他肩上一拍道:“為什麼不和我商量呢?”彩雲大吃一驚,回過頭來一看,原來是向菊笑,立在她背後,嘻開嘴笑。

    彩雲手揿住胸口,瞪了他一眼道:“該死的,吓死人了!怎麼不唱戲,這早晚跑到這兒來!”向菊笑涎着臉伏在她椅背上道:“我特地為了你,今晚推托嗓子啞,請了兩天假,跑來瞧你。

    不想倒吓着了你,求你别怪。

    ”彩雲道:“你多恁來的?”菊笑道:“我早就來了。

    ”彩雲道:“那麼我的話,你全聽見了。

    ”菊笑道:“差不多。

    ”彩雲道:“你知道我為的是誰?”菊笑躊躇道:“為誰嗎?”彩雲披了嘴道:“沒良心的,全為的是你!你不知道嗎?老實和你說,我和三兒過得好好兒的日子,犯不上起這些念頭。

    就為心裡愛上你,面子上礙着他,不能稱我的心。

    要稱我的心,除非自立門戶。

    你要真心和我好,快些給我想法子。

    你要我和你商量,除了你,我本就沒有第二個人好商量。

    ”菊笑忸怩地拉了彩雲的手,低着頭,頓了頓道:“你這話是真嗎?你要我想法子,法子是多着呢。

    找幾個保護人,我也現成。

    我可不是三歲小孩子,不能叫我見了舔不着的糖就跑。

    我也不是不信你,請你原諒我真愛你,給我一點實惠的保證,死也甘心。

    ”說話時,直撲上來,把彩雲緊緊抱住不放。

    彩雲看他情急,嗤的一笑,輕輕推開了他的手道:“急什麼,鍋裡饅頭嘴邊食,有你的總是你的。

    我又不是不肯,今兒個太晚了,倘或冷不防他回來,倒不好。

    趕明天早一點來,我準不哄你。

    你先把法子告訴我,找誰去保護,怎麼樣安排,我們規規矩矩大家商量一下子。

    ”菊笑情知性急不來,隻好讪讪地去斜靠在東首的鐵欄杆上,努着嘴向間壁道:“你要尋保護人,恰好今天保護人就擺在你眼前。

    那不是上海著名的四庭柱都聚在一桌上嗎?”彩雲詫異地問道:“什麼叫做四庭柱?四庭柱在哪裡?”菊笑道:“第一個就是你們的鄉鄰,姓陳,名叫骥東。

    因為他做了許多外國文的書,又住過外國不少時候,這裡各國領事佩服他的才情,他說的話差不多說一句聽一句,所以人家叫他‘領事館的庭柱’。

    ”彩雲道:“還有三個呢?”菊笑指着主人上首坐的一個四方臉、沒髭須,衣服穿得挺挺脫脫像旗人一般的道:“這就是會審公堂的正谳官寶子固,赫赫有名租界上的活閻羅。

    人家都叫他做‘新衙門的庭柱’。

    還有在主人下首的那一位,黑蒼蒼的臉色,唇上翹起幾根淡須,瘦瘦兒,神氣有些呆頭呆腦的,是廣東古冥鴻。

    也是有名的外國才子,讀盡了外國書,做得外國人都做不出的外國文章。

    字林西報館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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