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三十回 白水灘名伶擲帽 青陽港好鳥離籠

關燈
,小丫頭接也接不及,撒得一地,倒在床上就睡。

    其實哪裡睡得着,嘴裡雖怨恨三兒,一顆心卻不由自主地隻想三兒好處:多麼勇猛,多麼伶俐,又多麼熨貼。

    滿拟今天和他取樂一天,填補一月以來的苦況。

    千不巧,萬不巧,碰上王府的堂會,害我白等了一天。

    可是越等不着他,心裡越要他,越愛他,有什麼辦法呢!如此翻來複去,直想了一夜,等天一亮,偷偷兒叫貴兒先去約定了。

    梳洗完了,照例到張夫人那裡去照面。

    那天,張夫人顔色自然不會好看,問她昨天到了哪裡,這樣回來的晚。

    她随便捏了幾句在哪裡聽戲的謊話。

    張夫人卻正顔厲色地教訓起來說:“現在比不得老爺在的時節,可以由着你的性兒鬧。

    你既要守節,就該循規蹈矩,豈可百天未滿,整夜在外,成何體統!”彩雲不等張夫人說完,别轉臉冷笑道:“什麼叫做體統?動不動就擡出體統來吓唬人!你們做大老母的有體統,盡管開口體統、閉口體統。

    我們既做了小老母早就失了體統,那兒輪得到我們講體統呢!你們怕失體統,那麼老實不客氣的放我出去就得了!否則除非把你的诰封借給我不還。

    ”說着,仰了頭轉背自回卧房。

    張夫人徒受了這意外的頂撞,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彩雲也不管,回到房裡,貴兒已經回來,告訴她三兒約好在私宅等候。

    彩雲飯也不吃,人也不帶,竟自上車,直向楊梅竹斜街而來。

    到得門口,三兒早已紗衫團扇,玉琢粉裝,倚門等待,一見面,便親手拿了車踏凳,扶了彩雲下車,一路走一路說道:“昨兒個真把人掯死了!明知您空等了一天,一定要罵我,可是這班王爺阿哥兒們死釘住了人不放,隻顧尋他們的樂,不管人家的死活,這隻好求您饒我該死了!”彩雲灑脫了他手向前跑,含着半惱恨的眼光回瞪着三兒道:“算了吧,别給我貓兒哭耗子似的,知道你昨兒玩的是什麼把戲呢!除了我這傻子,誰上你這當!”三兒追上一步,捱着喊道:“屈天冤枉,造诳的害疔瘡!”說着話,已進了房。

    兩人坐在中央放的一張雕漆百齡小圓桌上,一般的四個鼓墩,都罩着銀地紅花的錦墊,桌上擺着一盤精巧糖果,一雙康熙五彩的茶缸。

    趙家的上來伺候了一回,彩雲吩咐她去休息,她退出去了。

    房中隻剩他們倆面對面,彼此久别重逢,自不免訴說了些别後相思之苦。

    三兒看了彩雲半晌道:“你現在打算怎麼樣?難道真的替老金守節嗎?我想你不會那麼傻吧!”彩雲道:“說的是,我正為難哩!我是個孤拐兒,自己又沒有見識,心口自商量,誰給我出主意呢?”三兒涎着臉道:“難道我不是你的體己人嗎?”彩雲道:“那麼你為什麼不替我想個主意呢?”三兒暗忖那話兒來了,但是我不可鹵莽,便把心事露出,火候還沒有熟呢,回說道:“我很知道你的心,照良心說,你自然願意守;但是實際上,你就是願守,金家人未必容你守,守下去沒得好收場。

    所以我替你想,除了出來沒有你的活路。

    ”彩雲道:“出來了,怎麼樣呢?”三兒道:“像你這樣兒身分,再落煙花,實在有一點犯不着了。

    而且金家就算許你出來,個見得許你做生意。

    論正理,自然該好好兒再嫁一個人。

    不過‘吃了河豚,百樣無味’,你嫁過了金狀元,隻怕合得上你胃口的丈夫就難找了。

    ”彩雲忽低下頭去,拿帕子隻揾着臉,哽噎地道:“誰還要我這苦命的人呢?若是有人真心愛我,肯體貼我的癡心,不把人一夜一夜地向冰缸裡擱,倒滿不在乎狀元不狀元,我都肯跟他走。

    ”三兒聽了這些話,忙走過來,一手替她拭淚,一手摟着她道:“這都是我不好,倒提起你心事來了。

    快不要哭,我們到床上去躺會子吧!”此時彩雲不由自主地兩條玉臂勾住了三兒項脖,三兒輕輕地抱起彩雲,邁到床心,雙雙倒在枕上。

    正當春雲初展、漸入佳境之際,趙家的突然闖進房來喊道:“三爺,外邊兒有客立等會你。

    ”三兒倏地坐起來,向彩雲道:“讓我去看一看是誰再來!”彩雲沒防到這陣橫風,恨得牙癢癢的,在三兒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用力一推道:“去罷,我認得你了!”三兒趁勢兒嘻皮賴臉地往外跑。

    彩雲賭氣一翻身,朝裡床睡了。

    原想不過一時掃興,誰知越等越沒有消息,心裡有些着慌,一疊連聲喊趙家的。

    趙家的帶笑走到床邊道:“太太并沒睡着哩?我倒不敢驚動。

    天下真有不講理的人!三爺又給景王府派人邀了去了,真和提犯
0.07338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