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二十八回 棣萼雙絕武士道舍生 霹靂一聲革命團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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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

    那麼,花子到底該殺不該殺呢?她不過受了生理上性的使命,不自覺地成就了這個行為,并不是她的意志。

    遺傳的病,是她祖父留下的種子,她也是被害人,不是故意下毒害人。

    至于圖快樂,想金錢,這是人類普遍的自私心,若把這個來做花子的罪案,那麼全世界人沒一個不該殺!花子不是耶稣,不能獨自強逼她替全人類受慘刑!花子沒有可殺的罪,在我更沒有殺她的理。

    我為什麼要酒醉呢?沖動呢?明知故犯的去冒險呢?無愛戀而對女性縱欲,便是蹂躏女權,傳染就是報應!人家先向你報了仇,你如何再有向人報仇的權?”清之介想到這裡,隻好沒精打采地倒拖了佩刀,踅回自己房裡,把刀一丢,倒在地鋪上,把被窩蒙了頭,心上好象火一般的燒炙,知道仇是報不成,恨是消不了,看着人生真要不得,自己這樣的人生更是要不得!病痛的襲擊,沒處逃避;經濟的壓迫,沒法推開;譏笑的恥辱,無從洗滌;憎厭的醜惡,無可遮蓋。

    想來想去,很堅決地下了結論:自己隻有一條路可走,隻有一個法子可以解脫一切的苦。

    什麼路?什麼法子?就是自殺!那麼馬上就下手嗎?他想:還不能,隻因他和兄弟六之介是很友愛的,還想見他一面,囑咐他幾句話,等到明晚再幹還不遲。

    當夜清之介攪擾了一整夜,沒有合過眼,好容易巴到天明,慌忙起來盥洗了,就奔到六之介的寓所。

    那時六之介還沒起,被他闖進去叫了起來,六之介倒吃驚似地問道:“哥哥,隻怕天不早了罷?我真睡糊塗了!”說着,看了看手表道:“呀,還不到七點鐘呢!哥哥,什麼事?老早的跑來!”忽然映着斜射的太陽光,見清之介死白的臉色,蹙着眉,垂着頭,有氣沒力地倒在一張藤躺椅上,隻不開口,心裡吓了一跳,連連問道:“你怎麼?你怎麼?”清之介沒見兄弟之前,預備了許多話要說。

    誰知一見面,喉間好象有什麼鲠住似的,一句話也掙不出來。

    等了好半天,被六之介逼得無可如何,才吞吞吐吐把昨夜的事說了出來。

    原定的計劃,想把自殺一節瞞過。

    誰知臨說時,舌頭不聽你意志的使喚,順着口全淌了出來。

    六之介聽完,立刻闆了臉,發表他的意見道:“死倒沒有什麼關系。

    不過哥哥自殺的目的,做兄弟的實在不懂!怕人家譏笑嗎?我眼睛裡就沒有看見過什麼人!怕人家憎厭我嗎?我先憎厭别人的親近我!怕痛苦嗎?這一點病的痛苦都熬不住,如何算得武士道的日本人!自殺是我贊美的,象哥哥這樣的自殺,是盲目的自殺,否則便是瘋狂的自殺。

    我的眼,隻看前面,前面有路走,還有很闊大的路,我決不自殺。

    ”清之介被六之介這一套的演說倒堵住了口。

    當下六之介拉了他哥哥同到一家咖啡館裡,吃了早餐,後來又送他回戲院,勸慰了一番,晚間又陪他同睡,監視着。

    直到清之介說明不再起自殺的念頭,六之介方放心回了自己的寓。

     過了些時,六之介不見哥哥來,終有些牽挂,偷個空兒,又到戲院宿舍裡來探望他哥哥。

    誰知一到宿舍裡卧房前,隻見房門緊閉,推了幾遍沒人應,叫個仆歐來問時,說小山先生請假回大島村去已經五六天了。

    六之介聽了驚疑,暗忖哥哥決不會回家,難道真做出來,這倒是我誤了事了。

    轉念一想,下女花子,雖則哥哥恨她,哥哥的真去向,隻怕她倒知些影響,回頭就向仆歐道:“這裡有個下女花子,可能叫她來問一下?”仆歐微笑答道:“先生倒問起花子?可巧花子在小山先生走後第二天,也歇了出去,不知去向了。

    ”說時咬着唇,露出含有惡意的笑容。

    這一來,倒把六之介提到渾術裡,再也摸不清路頭,知道在這裡也無益,出來順便到戲院裡打聽管事人和他的同事,大家隻知道他正式請假。

    不過有幾個說,他請假之前,覺得樣子是很慌忙的,也問不出個道理來。

    六之介回家,忙寫了一封給大島村親戚的信,一面又到各酒吧間、咖啡館、妓館去查訪,整整鬧了一星期,一點蹤迹也無。

     六之介弄得沒法擺布,尋訪的念頭漸漸淡了。

     那時日本海軍,正在大同溝戰勝了中國海軍,舉國若狂,慶祝凱勝,東京的市民尤其高興得手舞足蹈。

    輪盤賭場裡,賭客來得如潮如海,成日成夜,整千累萬的輸赢。

    生意越好,事務越忙,意氣越高,連六之介向前的眼光裡,覺得自己矮小的身量也頓時暗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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