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二十五回 疑夢疑真司農訪鶴 七擒七縱巡撫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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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

    本大臣講求槍炮準頭,十五六年,所練兵勇,均以精槍快炮為前隊,堂堂之陣,正正之旗,能進不能退,能勝不能敗,日本以久頓之兵,豈能當此生力軍乎!惟本大臣率仁義之師,素以不嗜殺人為貴,念爾日本人民,迫于将令,暴師在外,拚千萬人之性命,以博大鳥圭介之喜快。

    本大臣欲救兩國人民之命,自當剀切曉谕:兩軍交戰之後,凡爾日本兵官,逃生無路,但見本大臣所設投誠免死牌,即繳出刀槍,跪伏牌下,本大臣專派妥員,收爾入營,一日兩餐,與中國人民,一律看待。

    事平之後,送爾歸國。

    本大臣出此告示,天神共鑒,決不食言。

    若竟執迷死拒,與本大臣接戰三次,勝負不難立見。

    迨至該兵三戰三北之時,本大臣自有七縱七擒之計,請鑒前車,毋贻後悔!切切特示! 子升一口氣把告示讀完,正在那裡贊歎他的文章,納罕他的舉動,忽聽裡面一片聲的嚷着大帥出來了,就見珏齋頭戴珊瑚頂的貂皮帽,身穿曲襟藍綢獺袖青狐皮箭衣,罩上天青綢天馬出風馬褂,腰垂兩條白緞忠孝帶,仰着頭,緩步出來。

    前面走着幾個戈什哈,廉菉夫和餘漢青左右夾侍;後邊跟着一群護兵,蜂擁般地出廟。

    子升隻好上前參谒,跟着同到前面操場。

    隻見場上遠遠立着一個紅心槍靶,虎贲三百人都穿了一色的号衣,肩上掮着有刺刀的快槍,在曉日裡耀得寒光凜凜,一字兒兩邊分開;還有各色翎頂的文武官員,也班分左右。

    子升見英石、師曶已經先到,就擠入他們班裡。

    那時珏齋一人站在中央,高聲道:“我們今天是到前敵的第一日,說不定一二天裡就要決戰。

    趁着這打靶的閑暇,本帥有幾句話和大家講講。

    你們看本帥在湘出發時候,勇往直前,性急如火,一比從天津到這裡,這三個多月的從容不迫,遲遲我行,我想一定有許多人要懷疑不解。

    大家要知道,這不是本帥的先勇後怯,這正是儒将異乎武夫的所在。

    本帥在先的意思,何嘗不想殺敵緻果,氣吞東海呢!後來在操兵之餘,專讀《孫子兵法》,讀到第三卷《謀攻篇》,頗有心得,徹悟孫子所說‘不戰而屈人之兵’的道理,完全和孟子‘仁者無敵’的精神是一貫的,所以我的用兵更上了一層。

    仰體天地好生之德,不願多殺人為戰功,隻要有确實把握的三大捷,約斃日兵三五千人,就可借軍威以行仁政,使日人不戰自潰。

    今天發布的告示和免死牌,就是這個戰略的發端。

    但你們一定要問本帥大捷的把握在哪裡呢?本帥不是故作驚人的話,就在這場上打靶的三百虎贲身上。

    本帥練成這虎贲營,已經用去一二萬元的賞金。

    這打靶的規則,立着五百步的小靶,每人各打五槍,五槍都中紅心,叫做‘全紅’,便賞銀八兩。

    近來每天賞銀多至一千餘串,一勇有得銀二三十兩的,可見全紅的越多了。

    這種精技西人偶然也有,決沒有條至數百人;便和泰西各國交綏,他們也要退避三舍,何況區區日本!所以本帥隻看技術的成否,不管出戰的遲速;槍炮的精良,湘勇的勇壯,還是其次。

    勝仗擱在荷包裡,何必急急呢!到了現在,可已到了爐火純青的氣候,正是弟兄們各顯身手的時期。

    本帥希望弟兄們牢牢記着的訓詞,隻有‘不怕死,不想逃’六個大字,不但恢複遼東,日本人也不足平了。

    本帥的話,也說完了。

    我們還是來打一次練習的靶,仍舊是本帥自己先試,以後便要實行了。

    ”說罷,叫拿槍來。

    戈什獻上一支德國五響的新式快槍。

    珏齋手托了槍,埋好腳步,側着頭,擠緊眼,瞄好準頭,一縷白煙起處,硼然一聲,一顆彈丸呼的恰從紅心裡穿過,煙還未散,第二聲又響,一連五響,都中在原洞裡。

    合場歡呼,唱着新編的凱旋歌,奏起軍樂,大家都嚴肅地站得齊齊的。

    隻有廉菉夫跨出了班,左手拿着一張白紙,右手握了一根燒殘的細柳條,在那裡東抹西塗。

    珏齋回顧他道:“菉夫,你做什麼?”菉夫道:“我想今天的勝舉,不可無圖以紀之。

    我在這裡起一幅田莊打靶圖的稿子,将來流傳下去,畫史上也好添一段英雄佳話。

    ”珏齋道:“這也算個新式的雅歌投壺吧!”說罷,仰面而笑。

    就在這笑聲裡,俞虎丞忽在人叢裡擠了出來,向珏齋行了個軍禮,呈上一個電報信兒。

    珏齋拆開看時,原來是個廷寄,看罷,歎了一口氣。

    正是: 半日偷閑談異夢,一封傳電警雄心。

     不知廷寄說的何事,且待下回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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