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二十二回 隔牆有耳都院會名花 宦海回頭小侯驚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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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那姑太太知道了,特為揀你生日那一天賓客盈門時候,她駕着大鞍車趕上你們來,把牲口卸了,停在你門口兒,多少人請她可不下來,端坐在車廂裡,對着門,當着進進出出的客人,口口聲聲罵你,直罵到日落西山。

    他老人家乏了,套上騾兒轉頭就走。

    你縮在裡邊哼也沒有哼一聲兒,這才算勢派哩!隻怕你的紅頂兒,真在她牙縫裡打磨盤呢!老實告你說吧,别花言巧語了,也别胡吹亂嗙了,要我上你家裡去老虎頭上抓毛兒,我不幹!你若不嫌屈尊,還是趕天天都察院下來,到這兒溜達溜達,我給你解悶兒就得了。

    ”那老頭兒狠狠歎了一口氣,還要說下去,忽聽廂房門外一陣子嘻嘻哈哈的笑語聲、帖帖鞑鞑的腳步聲,接着咿啞一響,好象有人推門兒似的。

    陽伯正跨在便門限上,聽了心裡一慌,想跑,還沒動腳,忽見黑蓬松一大團從裡面直鑽出來,避個不疊,正給陽伯撞個對面。

    陽伯圓睜兩眼,剛要喚道“該”,縮不不疊,卻幾乎請下安去。

    又一轉念,大人們最忌諱的是怕人知道的事情被人撞見了,連忙别轉頭,閃過身體,隻做不認得,讓他過去。

    那人一手掩着臉,一手把袖兒握着嘴上的胡子,忘命似地往小弄裡逃個不疊。

    陽伯看他去遠,這才跨進便門。

    不提防一進門,劈臉就伸過一隻纖纖玉手來,把陽伯胸前衣服抓住道:“傅大人,你跑什麼!又不是姑太太來了,你怕誰呀?”陽伯仔細一聽,原來就是他的老相好、這裡有名的姐兒小玉的口音,不禁嗤的一笑道:“乖姐兒,你的爸爸才是傅大人呢!”小玉啐了一口,拉了陽伯的手,還沒有接腔,房裡面倒有人接了話兒道:“你們找爸爸,爸爸在這兒呢。

    ”小玉倒吓一跳,忙搶進房來道:“呸,我道是誰?原來是郭爺。

    巧極了,連您也上這兒來了!”陽伯故意皺皺眉,手指着郭掌櫃道:“不巧極了。

    老郭,你千不來萬不來,單揀人家要緊的時候,你可來了!”郭掌櫃哈哈笑道:“我真該死,我隻記着我的要緊,可把你們倆的要緊倒忘了。

    ”陽伯道:“你别拉我,我有什麼要緊?你吓跑了總憲大人,明兒個都察院踏門拿人,那才要緊呢!”小玉瞪了陽伯一眼,走過來,趴在郭掌櫃肩膀上道:“郭爺,你别聽他,盡撒謊!”郭掌櫃伸伸舌頭道:“才打這屋裡飛跑出去的就是……”小玉不等郭掌櫃說出口,伸手握住他的嘴道:“你敢說!”郭掌櫃笑道:“我不,我不說。

    ”就問陽伯道:“那麼你跟他一塊兒來的嗎?大概沒有接到我的信吧!”陽伯道:“還提信呢!都是你這封信,把我叫進來,把他趕出去,兩下裡不提防,好好兒碰了一個頭。

    你瞧,這兒不是個大疙瘩嗎?這會兒還疼呢!”說着話,伸過頭來給郭掌櫃看。

    郭掌櫃一面瞅着他左額上,果然紫光油油的高起一塊;一面沖着玻璃風門外,帶笑帶指地低低道:“哪,都是這班公子哥兒鬧哄哄擁進來,我在外間坐不住,這才撞進來,鬧出這個亂子。

    魚大人,那倒對不住您了!”陽伯搖搖手道:“你别碜了!小玉,你來,我們看一看外邊兒都是些誰呀?”說罷,拉了小玉,耳鬓厮磨地湊近那風門玻璃上張望。

    隻見中間一張大餐長桌上,團團圍坐着五個少年,兩邊兒多少仆歐們手忙腳亂地伺候,也有鋪台單、插瓶花的,也有擺刀叉、洗杯盤的,各人身邊都站着一個戴紅纓帽兒的小跟班兒,遞煙袋,擰手巾,亂個不了。

    陽伯先看主位上的少年,面前鋪上一張白紙,口銜雪茄,手拿着筆,低着頭,在那裡開菜單兒,忽然擡起頭來,招呼左右兩座道:“勝佛先生和鳳孫兄,你們兩位都是外來的新客,請先想菜呀!”陽伯這才看清那主位的臉兒,原來不是别人,就是莊稚燕。

    再看左座那一個,生得方面大耳,氣概堂皇,衣服雖也華貴,卻都是寬袍大袖,南邊樣兒。

    右邊的是瘦長臉兒,高鼻子,骨秀神清,舉止豪宕,雖然默默的坐着,自有一種上下千古的氣概;兩道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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