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二十一回 背履曆庫丁蒙廷辱 通苞苴衣匠弄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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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來招呼一切,儀制說話都是連公公親口教導過的。

    剛才在這裡走過時候,就是在連公公屋裡講習儀制出來,從這裡一直上去,到了養心殿,揭起氈簾,踏上了天顔咫尺的地方。

    那餘大人就按着向來召對的規矩,摘帽,碰頭,請了老佛爺的聖安,又請了佛爺的聖安,端端正正把一手戴好帽兒,跪上離軍機墊一二尺遠的窩兒。

    這餘大人心裡很得意,沒有拉什麼禮、失什麼儀,還了旗下的門面,總該讨上頭的好,可出鬧個召對稱旨的榮耀了。

    正在眼對着鼻子,靜聽上頭的問話預備對付,誰知這回佛爺隻略問了幾句照例的話,兜頭倒問道:‘你讀過書沒有?’那餘大人出其不意,隻得勉勉強強答道:‘讀過。

    ’佛爺道:‘你既讀過書,那總會寫字的了。

    ’餘大人愣了一愣,低低答應個‘會’字。

    這當兒裡,忽然禦案上拍的擲下兩件東西來,就聽佛爺吩咐道:‘你把自己履曆寫上來。

    ’餘大人睜眼一看,原來是紙筆,不偏不倚,掉在他跪的地方。

    頭裡餘大人應對時候,口齒清楚,氣度從容,着實來得;就從奉了寫履曆的旨意,好象得了斬絞的處分似的,頓時面白目瞪,拾了筆,鋪上紙,俄延了好一會。

    隻看他鼻尖上的汗珠兒,一滴一滴地滾下,卻不見他紙頭上的黑道兒,一畫一畫地現出,足足挨了兩三分鐘光景。

    佛爺道:‘你既寫不出漢字,我們國書總沒有忘吧?就寫國書也好!’可憐餘大人自出娘胎沒有見過字的面兒,拿着枝筆,還仿佛外國人吃中國飯,一把抓的捏着筷兒,橫豎不得勁兒,哪裡曉得什麼漢字國書呢?這麼着,佛爺就冷笑了兩聲,很嚴厲地喝道:‘下去吧,還當你的庫丁去吧!’餘大人正急得沒洞可鑽,得這一聲,就爬着謝了恩,抱頭鼠竄地逃了下來。

    ”唐卿聽到這裡,十分詫異道:“這餘敏真好大膽!一字不識就想欺蒙朝廷,濫充要職。

    僅與降調,還是聖恩浩大哩!不過聖上叫他去當庫丁,又有什麼道理呢?”龔尚書笑着:“我先也不懂。

    後來才知,這餘敏原是三庫上銀庫裡的庫丁出身。

    老弟,你也當過三庫差使,這庫丁的曆史大概知道的吧!”唐卿道:“那倒不詳細。

    隻知道那些庫丁謀幹庫缺,沒一個不是貝子貝勒給他們遞條子說人情的。

    那庫缺有多大好處?值得那些大帽子起哄,正是不解?”龔尚書道:“說來可笑也可氣!那班王公貴人雖然身居顯爵,卻都沒有恒産的,國家各省收來的庫帑,仿佛就是他們世傳的田莊。

    這些庫丁就是他們田莊的仔種,薦成了一個庫丁,那就是田莊裡下了仔種了。

    下得一粒好仔種,十萬百萬的收成,年年享用,怎麼不叫他們不起哄呢!”唐卿道:“一樣庫丁,怎麼還有好歹呢?”尚書道:“庫丁的等級多着哩!尋常庫丁,不過逐日夾帶些出來,是有限的。

    總要升到了秤長,這才大權在握,一出一入操縱自如哩!”唐卿道:“那些王公們既靠着國庫做家産,自然要拚命地去謀幹了。

    這庫丁替人作嫁,辛辛苦苦,冒着這麼大的險,又圖什麼呢?”尚書道:“當庫丁的,都是著名混混兒。

    他們認定一兩個王公做靠主,謀得了庫缺,庫裡偷盜出來的贓銀,就把六成獻給靠主,餘下四成,還要分給他們同黨的兄弟們。

    若然分拆不公,盡有滿載歸來,半路上要劫去的哩!”唐卿道:“庫上盤查很嚴,常見庫丁進庫,都把自己衣服剝得精光,換穿庫衣,那衣褲是單層粗布制的,緊緊裹在身上,哪裡能夾帶東西呢?”尚書笑道:“大凡防弊的章程愈嚴密,那作弊的法子愈巧妙,這是一定的公理。

    庫丁既知道庫衣萬難夾帶,千思萬想,就把身上的糞門,制造成一個絕妙的藏金窟了。

    但聽說造成這窟,也須投名師,下苦工,一二年方能應用。

    頭等金窟,有容得了三百紋銀的。

    各省銀式不同,元寶元絲都不很合式,最好是江西省解來的,全是橢圓式,蒙上薄布,塗滿白蠟,盡多裝得下。

    然出庫時候,照章要拍手跳出庫門,一不留神,就要脫穎而出。

    他們有個口号,就叫做‘下蛋’。

    庫丁一下蛋,斬絞流徙,就難說了。

    老弟,你想可笑不可笑?可恨不可恨呢?”唐卿道:“有這等事。

    難道那餘敏,真是這個出身嗎?”尚書道:“可不是。

    他就當了三年秤長,扒起了百萬家私,捐了個戶部郎中,後來不知道怎麼樣的改了道員。

    這東邊道一出缺,忽然放了他,原是很詫異的。

    到底狗苟蠅營,依然逃不了聖明燭照,這不是一件極可喜的事嗎?”唐卿正想發議,忽瞥眼望見剛才那門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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