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二十一回 背履曆庫丁蒙廷辱 通苞苴衣匠弄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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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道:“太太來了。

    ”簾子響處,張夫人就跨進房來,嘴裡說道:“怎麼,老爺跌了?”彩雲忙站起迎接。

    張夫人就掀起帳子問道:“跌壞了嗎?”雯青道:“沒有什麼,不過失腳跌一下,你怎麼知道的?”張夫人道:“剛才門上來回,匡次芳要來見你,說是他新任放了日本出使大臣,國書已領,立刻就要回南,預備放洋,特地來辭行的。

    我想次芳是你至好,想請他到裡頭來,正要來問你一聲,老媽們來說你跌壞了。

    我吓得了不得,就叫他們回絕了,自己一徑來此。

    ”雯青道:“原來次芳得了日本欽差,倒也罷了。

    這事是誰進來回的?”張夫人道:“金升。

    ”雯青道:“看見阿福沒有?”張夫人笑道:“阿福肯管這些事,那倒好了。

    ”雯青點點頭:“這小仔學壞了,用不得了。

    ”于是夫妻兩人你言我語,無非又談些家常,不必多述。

    如今且說錢唐卿從雯青處出來,因想潘尚書連日請假,未知是否真病,不如出城去看看,一來探病,二來商量雯青的事情,回城時再到龔尚書那裡坐坐,也不為晚。

    主意打定,就吩咐車夫向南城而來。

    不多一會到了潘府門前,親随遞進帖兒,就見一個老家人走到車旁,回道:“家主大前兒衙口回來,忽得了病,三日連燒不退,醫生說是傷寒重症,這會兒裡頭正亂着哩!隻好擋大人駕了。

    ”唐卿愕然道:“這樣重嗎?我簡直不知道,那麼礙不礙呢?”老家人皺了眉道:“難說,難說,肝風都動了!”唐卿道:“既這麼着,我也不便驚動了。

    ”便叫改轅回城,順道去谒龔老。

    一路行來,唐卿在車中無事,想着潘尚書是當代宗師,萬流景仰的,倘有不測,關系非輕哩!因潘尚書病在垂危,又想到朝中諸大老沒有個擔當大事的人物,從前經過大難的老敬王爺又不能出來,其餘旗人養尊處優,更不必說了。

    就是滿人裡頭,除了潘公,樞廷隻有高理惺,部臣隻有龔和甫,是肯任事的正人。

    但高中堂意氣用事,見理不明;龔尚書世故太深,遇事寡斷;他如吏部尚書祖锺武貌恭心險;協揆餘同外正内貪:都是亂國有餘,治國不足的人。

    若說我們同班裡,自然要算莊煥英是獨一的奇材了。

    餘外餘雄義、缪仲恩、俞書屏、呂旦聞,這些人不過備員畫諾罷了。

    擺着那些七零八落的人才,要支撐這個内憂外患的天下,越想越覺危險。

    而且近來賄賂彰聞,苞苴不絕。

    裡頭呢,親近弄臣,移天換日;外頭呢,少年王公,颠波作浪,不曉得要鬧成什麼世界哩!可惜莊侖樵一班清流黨,如今擯斥的擯斥,老死的老死了。

    若然他們在此,斷不會無忌憚到這步田地!唐卿想到這裡,又不免提起從前莊壽香、何珏齋、顧肇廷一班舊友來,當時盛會,何等熱鬧。

    如今壽香撫楚,珏齋撫粵,肇廷陳臬于閩,各守封疆,雖道身榮名顯,然要再求昔日盍臂之盛,不可得的了。

     原來從南城到龔尚書府第,兩邊距離差不多有七八裡,唐卿一頭走,隻管一路想,忘其所以,倒也不覺路遠。

    忽然擡起頭來,方曉得已到龔府前了,隻見門口先停着一輛華煥的大鞍車,駕着高頭黑騾兒,兩匹跟馬,一色烏光可鑒;兩個俊仆站在車旁,扶下一個紅頂花翎、紫臉烏髭的官兒,看他下車累贅,知道新從外來的。

    端相面貌,似乎也認得,不過想不起是誰。

    見他一來,徑到門房,拉着一個門公嘁嘁嗾嗾,不知叨登些什麼。

    說完後,四面張一張,偷偷兒遞過一個又大又沉的紅封兒。

    那門公倒毫不在意地接了,正要說話,回頭忽見唐卿的親随,連忙丢下那官兒,搶步到唐卿車旁道:“主人剛下來,還沒見客哩!大人要見,就請進去。

    ”唐卿點頭下車,随着那門公,曲曲折折,領進一座小小花園裡。

    隻見那園裡竹聲松影,幽邃無塵,從一條石徑,穿到一間四面玻璃的花廳上。

    看那花廳庭中,左邊一座茅亭,籠着兩隻雪袂玄裳的仙鶴,正在好裡刷翎理翮;右邊一隻大綠瓷缸,滿滿的清泉,養着一對玉身紅眼的小龜,也在那裡呷波唼藻。

    廳内插架牙簽,叉竿錦軸,陳設得精雅絕倫。

    唐卿步進廳來,那門公說聲:“請大人且坐一坐。

    ”說罷,轉身去了。

    磨蹭了好半天,才聽見靴聲橐橐,自遠而近,接着連聲歎息,很懊惱地說道:“你們難道不知道我得了潘大人的信兒,心裡正不耐煩,誰願意見生客!”一人答道:“小的知道。

    原不敢回,無奈他給錢大人一塊兒來,不好請一個,擋一個。

    ”就聽見低低地吩咐道:“見了錢大人再說吧!”說話時,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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