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二十回 一紙書送卻八百裡 三寸舌壓倒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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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官取上來,逐件照辦。

    直到小燕回來,就問司官道:“我出去了這些時,公事想來壓積得不少了?”司官道:“都辦得了,一件沒積起來。

    ”小燕臉上一驚道:“誰辦的?”司官道:“金大人逐日批閱的。

    ”小燕不語,頓了頓,笑向雯青道:“吾兄真天才也!”雯青倒謙遜了幾句,也不在意。

    又過了數日,這天雯青衙門回來,正要歇中覺,忽覺一陣頭暈惡心。

    彩雲道:“老爺每天此時已睡中覺了,今天怕是晚了,還是躺會兒看。

    ”雯青依言躺下。

    誰知這一躺,把路上的風霜、到京的勞頓,一齊發出來了,壯熱不退,淹纏床褥,足足病了一個多月才算回頭。

    隻好請了兩個月的病假,在家養病。

     卻說那日雯青還是第一天下床,可以在房内走走,正與張夫人、彩雲閑話家常,金升進來說:“錢大人要拜會。

    ”張夫人道:“你沒告訴他老爺病還沒好嗎?”金升道:“怎麼不說。

    他說有要緊話必要面談,老爺不能出來,就在上房坐便了。

    ”雯青道:“唐卿是至好,就請裡邊來吧!”于是張夫人、彩雲都避開了。

    金升就領着唐卿大搖大擺地進來。

    雯青靠在張楊妃榻上,請唐卿就坐靠窗的大椅上。

    唐卿道:“雯兄雖大病了一場,臉色倒還依舊,不過清減了些。

    ”雯青歎道:“人到中年,真經不起風浪的了!”唐卿道:“你的風浪,現在正大得很哩!要經得起,才是英雄的氣度哩!”雯青愕然道:“我出了什麼事嗎?”唐卿道:“可不是嗎?你且不要着急!我今天是龔尚書那裡得的消息,事情卻從你那幅交界圖惹出來的。

    西北地理,我卻不大明白。

    據說回疆邊外,有地名帕米爾,山勢回環,發脈蔥嶺,雖土多硗薄,無著名部落,然高原綿亘,有居高臨下之勢,西接俄疆,南鄰英屬阿富汗,東、中兩路則服中國。

    近來俄人逐漸侵入,英人起了忌心,不多幾時,送了個秘密節略及地圖一紙給總署,其意要中國收回帕境,隔閡俄人。

    總署就商之俄使,請劃清界址。

    俄使說,向來以郎庫裡湖為界的。

    然查驗舊圖及英圖,卻大不然,已占去地七八百裡了。

    總署力駁其誤。

    俄使當堂把吾兄刻的交界圖呈出,說這是你們公使自己劃的,必然不會錯的。

    當時大家細看,竟瞠目不能答一語。

    現在各堂部為難得很。

    潘、龔兩尚書卻都竭力想替你彌縫,誰知昨日又有個禦史把這事揭參了,說得很兇險哩!上頭震怒,幸虧龔尚書善言解說,才把折子留中了。

    據兄弟看來,吾兄快些發一信給許祝雲,一信給薛淑雲,在兩國政府運動,做個釜底抽薪之法,才有用哩!所以兄弟管不得我兄病體,急急趕來,給你商量的。

    ”這一席話,不覺把雯青說得呆了半晌,方掙出一句道:“這從何說起呢?”唐卿就附耳低低道:“你道俄公使的交界圖是哪裡來的?”雯青道:“我哪裡知道。

    ”唐卿笑道:“就是你送給小燕的那一本兒。

    那個禦史,聽說也是小燕的把兄弟哩!”雯青吃一驚道:“小燕給我有什麼冤仇呢?”唐卿道:“宦海茫茫,誰摸得清底裡呢!雯兄,你講了半天話也乏了,我要走了,那個信倒是要緊的,别耽遲就是了。

    ”說罷,起身就走。

    唐卿去後,張夫人及彩雲都在後房出來,看見雯青面色氣得鐵青。

    張夫了勸了一番,無非叫他病後保重的意思。

    那時已到了向來雯青睡中覺的時候,雯青心裡煩惱,就叫張夫人、彩雲都出房去,說:“讓我躺躺養神。

    ”大家自然一哄散了。

    雯青獨自躺在床上,思前想後,悔一回,錯刻了地圖;恨一回,誤認了匪人,反來複去,哪裡睡得着!隻聽壁上挂鐘針走的悉悉瑟瑟,下下打到心坎裡;又聽得窗外雀兒打架,喧噪得耳根出火。

    一個頭兒不知怎地,總着不牢枕,沒奈何隻好端坐床當中,學着老僧打坐模樣。

    好容易心氣好象落平些,忽然又聽見外房仿佛兩個老鼠,隻管唧唧吱吱地怪叫。

    頓時心火湧起,歘地跳下床來,踏着拖鞋,直闖出房門來。

    誰知不出來倒也罷了,這一出來,隻聽雯青狂叫道:“好呀,好!這個世界,我還能住下嗎?”說罷,身子往後一仰,倒栽蔥地直躺下地去,眼翻手撒,不省人事。

    正是: 北海酒尊逢客舉,茂陵病骨望秋驚。

     不知雯青因何驚倒,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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