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十九回 淋漓數行墨五陵未死健兒心 的爍三明珠一笑來觞名士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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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燕道:“承世兄不棄,我們做一夜鄰居吧!”稚燕道:“老伯肯容小侄奉陪,已是三生之幸了!”雯青道了“豈敢”,就拱手道:“大家各便罷!” 說完,兩個俊童就打起簾子。

     雯青進了東屋,看金升部署了一回。

    那時天色已黑,屋裡烏洞洞,伸手不見五指,金升在網籃内翻出洋蠟台,将要點上。

    雯青搖手道:“且慢。

    ”一邊說,一邊就掀簾出來。

    隻見對面房靜悄悄的下着簾子,簾内燈燭輝煌。

    雯青忙走上幾步,伏在簾縫邊一張,隻見莊、魚兩人盤腿對坐在炕上,當中擺着個炕幾,幾上堆滿了無數的真珠盤金表、鑽石鑲嵌小八音琴,還有各種西洋精巧玩意兒,映着炕上兩枝紅色宮燭,越顯得五色迷離,寶光閃爍。

    幾盡頭卻橫着一隻香楠雕花畫匣,匣旁卷着一個玉潭錦簽的大手卷。

    隻見稚燕卻隻顧把那些玩意一樣一樣給陽伯看,陽伯笑道:“這種東西,難道也是進貢的嗎?”稚燕正色道:“你别小看了這個。

    我們老人家一點盡忠報國的意思,全靠它哩!”陽伯愣了愣。

    稚燕忙接說道:“這個不怪你不懂。

    近來小主人很願意維新,極喜歡西法,所以連這些新樣的小東西,都愛得了不得。

    不過這個意思外人還沒有知道,我們老人家給總管連公公是拜把子,是他通的信。

    每回上裡頭去,總帶一兩樣在袖子裡,奏對得高興,就進呈了。

    陽伯,你别當它是玩意!我們老人家的苦心,要借這種小東西,引起上頭推行新政的心思。

    ”陽伯點頭領會,順手又把那手卷慢慢攤出來,一面看,一面說道:“就是這一樣東西送給尊大人,不太菲嗎!”稚燕哈哈笑道:“你真不知道我們老爺子的脾氣了。

    他一生飽學,卻沒有巴結上一個正途功名,心裡常常不平,隻要碰着正途上的名公巨卿,他事事偏要争勝。

    這會兒,他見潘八瀛搜羅商彜周鼎,龔和甫收藏宋椠元鈔,他就立了一個願,專收王石谷的畫,先把書齋的名兒叫做了‘百石齋’,見得不到百幅不歇手,如今已有了九十九幅了,隻少一幅。

    老爺子說,這一幅必要巨軸精品,好做個壓卷。

    ”說着,手指那畫卷道:“你看這幅《長江萬裡圖》,又濃厚,又起脫,真是石谷四十歲後得意之作,老爺子見了,必然喜出望外。

    你求的事情不要說個把海關道,隻怕再大一點也行。

    ”說到這裡,又拍着陽伯的肩道:“老陽,你可要好好謝我!剛才從上海趕來的那個畫主兒,一個是寡婦,一個是小孩子,要不是我用絕情手段,硬把他們關到河西務巡檢司的衙門裡,你那裡能安穩得這幅畫呢!”陽伯道:“我倒想不到這個婦人跟那孩子這麼潑賴,為了這畫兒,不怕老遠地趕來,看剛才那樣兒,真要給兄弟拚命了。

    ”稚燕道:“你也别怪她。

    據你說,這婦人的丈夫也是個名秀才,叫做張古董,為了這幅畫,把家産都給了人,因此貧病死了。

    臨死叮囑子孫窮死不準賣,如今你騙了她來,隻說看看就還,誰知你給她一卷走了,怎麼叫她不給你拚命呢!”陽伯聽了,笑了一笑。

     此時簾内的人,一遞一句說得高興。

    誰知簾外的人,一言半語也聽得清楚。

    雯青心裡暗道:“原來他們在那裡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怪道不肯留我同住。

    ”想想有些不耐煩,正想回身,忽見西面壁上一片雪白的燈光影裡,歘的現出一個黑人影子,仿佛手裡還拿把刀,一閃就閃上梁去了。

    雯青倒吓一跳,恰要擡頭細看,隻見窗外圍場中飛快的跑進幾個人來,嘴裡嚷道:“好奇怪,巡檢衙門裡關的一男一女都跑掉了。

    ”雯青見有人來,就輕輕溜回東屋,忙叫小童點起蠟來,攤着書看,耳朵卻聽外面。

    隻聽許多人直嚷到中堂。

    莊、魚兩人聽了,直跳起來,問怎麼跑的。

    就有一個人回道:“恰才有個管家,拿了金溝金大人的片子,跑來見我們本官,說金大人給那兩人熟識,勸他幾句話必然肯聽。

    金大人已給兩位大人說明,特為叫小的來面見他們,哄他們回南的。

    本官信了,就請那管家進班房去。

    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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