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十三回 誤下第遷怒座中賓 考中書互争門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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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珮看完這一頁,就把冊子合上,笑道:“原來是花名冊,八瀛先生怎麼吩咐的呢?”尚秋道:“這冊子上攏共六十二人,都是當世名人,要請各位按着省分去搜羅的。

    章、聞兩位尤須留心。

    ”子珮道:“那位直蜚先生,但聞其名,卻大不認得。

    韻高原是熟人,真算得奇材異能了,兄弟告訴你們一件事:還是在他未中以前,有一回在國子監錄科,我們有個同鄉給他聯号,也不知道他是誰,隻見他進來手裡就拿着三四本卷子,已經覺得詫異。

    一坐下來,提起筆如飛的隻是寫,好象抄舊作似的。

    那同鄉隻完得一篇四書文,他拿來一疊卷子都寫好了。

    忽然停筆,想了想道:‘啊呀,三代叫什麼名字呢?’我們那同鄉本是講程、朱學的,就勃然起來,高聲道:‘先生既是名教中人,怎麼連三代都忘了?’他笑着低聲道:‘這原是替朋友做的。

    ’那同鄉見他如此敏捷,忍不住要請教他的大作了。

    拜讀一遍,真大大吃驚,原來四篇很發皇的時文、四道極翔實的策問,于是就拍案叫絕起來。

    誰知韻高卻從從容容笑道:‘先生謬贊不敢當,哪裡及先生的大著樸實說理呢!’那同鄉道:‘先生并未見過拙作,怎麼知道好呢?這才是謬贊!’他道:‘先生大著,早已熟讀。

    如不信,請念給先生聽,看差不差!”說罷,就把那同鄉的一篇考作,從頭至尾滔滔滾滾念了一遍,不少一字。

    你們想這種記性,就是張松複生,也不過如此吧!”震生道:“你們說的不是聞韻高嗎?我倒還曉得他一件故事哩!他有個閨中談禅的密友,卻是個刎頸至交的嬌妻。

    那位至交,也是當今赫赫有名的直臣,就為妄劾大臣,丢了官兒,自己一氣,削發為僧,浪迹四海,把夫人托給韻高照管。

    不料一年之後,那夫人倒寫了一封六朝文體的絕交書,寄與所夫,也遁迹空門去了。

    這可見韻高的辭才無礙,說得頑石點頭了。

    ”大家聽了這話,都面面相觑。

    尚秋道:“這是傳聞的話,恐未必确吧!”仲濤道:“那章直蜚是在高麗辦事大臣吳長卿那裡當幕友的。

    後來長卿死了,不但身後蕭條,還有一筆大虧空,這報銷就是直蜚替他辦的。

    還有人議論辦這報銷,直蜚很對不起長卿呢。

    ”震生說:“我聽說直蜚還坐過監呢!這做監的原因,就為直蜚進學時冒了如臯籍,認了一個如臯人同姓的做父親,屢次向直蜚敲竹杠,直蜚不理會。

    誰知他竟硬認做真子,勾通知縣辦了忤逆,革去秀才,關在監裡。

    幸虧通州孫知州訪明實情,那時令尊叔蘭先生督學江蘇,才替他昭雪開複的哩!仲濤回去一問令尊,就知道了。

    ”原來尹震生是江蘇常州府人,現官翰林院編修,記名禦史,為人戆直敢任事,最恨名士。

    且喜修儀容,車馬服禦,華貴整肅,遠遠望去,俨然是個旗下貴族。

    當下說了這套話,就暗想道:“這班有文無行的名士,要到我手中,休想輕輕放過。

    ”大家正談得沒有收場,恰好内監試送進硃卷來,于是各官分頭閱卷去了。

     且說有一天,子珮忽然看着一本卷子是江蘇籍貫的,三篇制義高華典實,饒有國初劉熊風味;經義亦原原本本,家法井然;策問十事對九,詳博異常,就大喜道:“這本卷子,一定是章直蜚的了。

    ”連忙邀了尚秋、仲濤來看。

    大家都道無疑的,快些加上極華的薦批,送到潘尚書那裡,大有奪元之望。

    子珮自然歡喜,就親自袖了卷子,來到潘尚書處。

    剛走到尚書卧室廊下,管家進去通報,子珮在簾縫裡一張,不覺吃了一驚。

    隻見靠窗朝南一張方桌上,點着一對斤通的大紅蠟,火光照得滿室通明,當中一個香爐,尚書衣冠肅肅,兩手捧着一炷清香,對着桌上一大堆卷子,嘴裡哝哝不知禱告些什麼。

    禱告完了,好象眼睛邊有些淚痕,把手揩了一揩,卻志志誠誠地磕了三個大頭,然後起來。

    那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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