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十一回 潘尚書提倡公羊學 黎學士狂胪老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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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不覺自言自語道:“每回我粘的簽子,人家總派我冤屈人,這個可給我粘着了,再不能說我粘錯的了。

    ”菶如一人唧哝着,不想被尚秋聽見了,便立起伸過頭來,湊着卷子道:“菶如,你簽着什麼字?”菶如就拿這本卷子挪過桌子,指給尚秋看道:“你看這個荒唐不荒唐?感慨的‘慨’字,會寫成木字的‘概’字。

    這個文章,一定是槍替來的,否則謬不至此!”尚秋看了不語,卻對那個鄰座笑了一笑,附耳低低說了兩句話,依然坐下。

    菶如看見如此神情,明明是笑他,自己不信,難道這個還是我錯,他不錯嗎?心裡倒疑惑起來。

    停一會,尚秋忽叫着那個人道:“荇仙兄,上回考差時候,有個笑話兒,你知道嗎?”指着菶如道:“也就是這位菶兄的貴同鄉。

    那日題目,是出的《說文解字》,他不曉得,聽人說是《說文》,他便找我問道:‘這題目到底出在許《說文》上的呢,還是段《說文》呢?’我那時倒沒話回他,便道:“老兄且不要問,回去弄明白了《說文》是誰著的,再問吧!’”那鄰座的旗人笑道:“這人你不要笑他,他到底還曉得《說文》,總算認得兩個大字,比那一字不識、《漢書》都沒有看過,倒要派人家寫别字的強多着呢!”菶如一聽此話,不禁臉上飛紅,強着冷笑道:“你們别指東說西的挖苦人。

    你們既講究《說文》,這部書我也曾看過,裡頭最要緊,總不外聲音意思兩樣。

    現在這個‘慨’字,意思不是歎氣嗎?歎氣從心裡發出,自然從心旁,難道木頭人會歎氣的嗎?這就不通極了!你們說我沒有讀《漢書》,我看你們看的《漢書》,決然不是原版初印,上了當了!”尚秋見菶如動了氣,就不敢言語了。

    菶如接着道:“況且我們做翰林的本分,該依着字學舉隅寫,才是遵王的道理。

    偏要尋這種僻字吓人,不但心術壞了,而且故違公令,不成了悖逆嗎?”當時尚秋與那個旗人,都低着頭看卷子,由他一人發話。

    不一時,卷子看完,大家都出來了。

    尚秋因剛才的話,怕菶如芥蒂,特地走過來招呼道:“菶兄,八瀛尚書那裡,你今天去嗎?”菶如正收拾筆硯,聽了摸不着頭腦,忙應道:“去做什麼?”尚秋道:“八瀛尚書沒有招你嗎?今天是大家公祭何邵公喲!”菶如愕然道:“何邵公是誰呀?八瀛從沒提這人。

    喔,我曉得了,大家知道我跟他沒有交情,所以公祭沒有我的分兒!”尚秋忍不住笑道:“何邵公不是今人,就是注《公羊》、《春秋》的漢何休呀!八瀛先生因為前幾天錢唐卿在湖北上了一個封事,請許叔重從祀聖廟,已經部議準了。

    八瀛先生就想着何邵公,也是一個漢朝大儒,邀着幾個同志議論此事,順便就在拱宸堂公祭一番,略伸敬仰的意思。

    菶兄,你高興同去觀禮嗎?”菶如向來對于這種事不願與聞,想回絕尚秋。

    轉念一想,尚書處多日未去,好象過于冷落,看看時候還早,回去沒事,落得借此通通殷勤,就答應了尚秋,一同出來,上車向着南城米市胡同而來。

     到得潘府門前,見已有好幾輛大鞍車停着,門前幾棵大樹上,系着十來匹紅纓踢胸的高頭大馬,知有貴客到了。

    當時門上接了帖子,尚秋在前,菶如在後,一同進去,領到一間很幽雅的書室。

    滿架圖書,卻堆得七橫八豎,桌上列着無數的商彜周鼎,古色斑斓。

    兩面牆上挂着幾幅橫披,題目寫着消夏六詠,都是當時名人和八瀛尚書詠着六事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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