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六回 獻繩技唱黑旗戰史 聽笛聲追白傅遺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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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撫台道:“你們真在黑旗兵裡當過女兵嗎?”苗女點了點頭。

    雯青道:“那麼你們在花哥手下了,你們幾時散出來的呢?”苗女道:“就在山西打了敗仗後,飛雲隊就潰散了。

    ”達撫台道:“現在花哥在哪裡呢?”苗女道:“聽說劉将軍把她接回家去了。

    ”雯青道:“花哥的本事,比你強嗎?”苗女笑道:“大人們說笑話了!我們都是她練出來的,如何能比?黑旗兵的厲害,全靠盾牌隊;盾牌隊的精華,又全在飛雲隊。

    花哥又是飛雲隊的頭腦,不但我們比不上,隻怕是世上無雙,所以劉将軍離不了她了。

    ”正回答間,廳上筵席恰已擺好:中間一席,上首兩席,下首是女眷們,也是兩席。

    撫台就請雯青坐了中間一席的首坐,藩、臬、道、府作陪。

    上首兩席的首位,卻是本地的巨紳。

    一時觥籌交錯,諧笑自如,請君且食蛤蜊,今夕隻談風月。

    迨至酒半,繩戲又開,這回卻與上次不同,又換了一個苗女上場,紮扮得全身似紅孩兒一般。

    在兩條繩上,串出種種把戲,有時疾走,有時緩行,有時似穿花蝴蝶,有時似倒挂鹦哥;一會豎蜻蜓,一會翻筋鬥,雖然神出鬼沒的搬演,把個達小姐看得忍俊不禁,竟濃裝豔服地現了莊嚴寶相。

    在雯青看來,覺得沒甚意味,倒把繩上的眼,不自覺地移到簾上去了。

    須臾席散,賓主盡歡。

    雯青告辭回衙,已在黃昏時候。

     歇了幾日,雯青便又出棚,去辦九江府屬的考事,幾乎鬧了一個多月。

    等到考事完竣,恰到了新秋天氣,忽然想着楓葉荻花、浔江秋色,不可不去遊玩一番,就約着幾個幕友,買舟江上,去訪白太傅琵琶亭故址。

    明月初上,叩舷中流,雯青正與幾個幕友飛觥把盞,論古談今,甚是高興。

    忽聽一陣悠悠揚揚的笛聲,從風中吹過來。

    雯青道:“奇了,深夜空江,何人有此雅興?”就立起身,把船窗推開,隻見白茫茫一片水光,蕩着香爐峰影,好象要破碎的一般。

    幕友們道:“怎地沒風有浪?”雯青道:“水深浪大,這是自然之理。

    ”停一回,雯青忽指着江面道:“哪,哪,哪,那裡不是一隻小船,咿咿啞啞地搖過來嗎?笛聲就在這船上哩!”又側着耳聽了一回道:“還唱哩!”說着話,那船愈靠近來,就離這船不過一箭路了,卻聽一人唱道: 莽乾坤,風雲路遙;好江山,月明誰照?天涯攜着個玉人嬌小,暢好是鏡波平,玉繩紙,金風細,扁舟何處了?雯青道:“好曲兒,是新譜的。

    你們再聽!”那人又唱道: 癡頑自憐,無分着宮袍;瓊樓玉宇,一半雨潇潇!落拓江湖,着個青衫小!燈殘酒醒,隻有侬相靠,博得個白發紅顔,一曲琵琶淚萬條! 雯青道:“聽這曲兒,倒是個憤世憂時的谪室。

    是誰呢?”說着,那船卻慢慢地并上來。

    雯青看那船上黑洞洞沒有點燈,月光裡看去,仿佛是兩個人,一男一女。

    雯青想聽他們再唱什麼,忽聽那個男的道:“别唱了,怪膩煩的,你給我斟上酒吧!”雯青聽這說話的是北京人,心裡大疑,正委決不下,那人高吟道: 宗室八旗名士草,江山九姓美人麻。

     隻聽那女的道:“什麼麻不麻?你要作死哩!”那人哈哈笑道:“不借重尊容,哪得這付絕對呢?”雯青聽到這裡,就探頭出去細望。

    那人也推窗出來,不覺正碰個着,就高聲喊道:“那邊船上是雯青兄嗎?”雯青道:“咦,奇遇!奇遇!你怎麼會跑到這裡來呢?”那人道:“一言難盡,我們過船細談。

    ”說罷,雯青就教停船,那人一腳就跳了過來。

    這一來,有分教: 一朝解绶,心迷南國之花; 千裡歸裝,淚灑北堂之草。

     不知來者果系何人,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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