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三回 領事館鋪張賽花會 半敦生演說西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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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花梨炕,炕上邊挂一幅白描董雙成象,并無題識,的是苑畫。

    兩邊蟠曲玲珑的一堂樹根椅兒,中央一個紫榆雲石面的百齡台,台上正陳列着許多銅器、玉件、畫冊等。

    唐卿、珏齋、公坊、菶如都圍着在那裡一件件地摩挲。

    珏齋道:“雯青,你來看看,這裡的東西都不壞!這癸猷觚、父丁爵,是商器;方鼎籀古亦佳。

    ”唐卿道:“就是漢器的枞豆、鴻嘉鼎,制作也是工細無匹。

    ”公坊道:“我倒喜歡這吳、晉、宋、梁四朝磚文拓本,多未經著錄之品。

    ”雯青約略望了一望,嘴裡說着:“足見主人的法眼,也是我們的眼福。

    ”一屁股就坐在廂房裡靠窗一張影木書案前的大椅裡,手裡拿起一個香楠匣的葉小鸾眉紋小研在那裡撫摩,眼睛卻隻對着褚愛林呆看。

    菶如笑道:“雯兄,你看主人的風度,比你煙台的舊相識如何?”愛林嫣然笑道:“陸老不要瞎說,拿我給金大人的新燕姐比,真是天比雞矢了!金大人,對不對?”雯青頓然臉上一紅,心裡勃然一跳,向愛林道:“你不是傅珍珠嗎?怎麼會跑到蘇州,叫起褚愛林來呢?”愛林道:“金大人好記性。

    事隔半年,我一見金大人,幾乎認不真了。

    現在新燕姐大概是享福了?也不枉她一片苦心!”雯青忸怩道:“她到過北京一次,我那時正忙,沒見她。

    後來她就回去,沒通過音信。

    ”愛林驚詫似地道:“金大人高中了,沒讨她嗎?”雯青變色道:“我們别提煙台的事,我問你怎麼改名了褚愛林?怎樣人家又說你在龔孝琪那裡出來的呢?看着這些陳設的古董,又都是龔家的故物。

    ”愛林凄然地挨近雯青坐下道:“好在金大人又不是外人,我老實告訴你,我的确是孝琪那裡出來的,不過人家說我卷逃,那才是屈天冤枉呢!實在隻為了孝琪窮得不得了,忍着痛打發我們出來各逃性命。

    那些古董是他送給我們的紀念品。

    金大人想,若是卷逃,哪裡敢公然陳列呢?”雯青道:“孝琪何以一貧至此?”愛林道:“這就為孝琪的脾氣古怪,所以弄到如此地步。

    人家看着他舉動闊綽,揮金如土,隻當他是豪華公子,其實是個漂泊無家的浪子!他隻為學問上和老太爺鬧翻了,輕易不大回家。

    有一個哥哥,向來音信不通;老婆兒子,他又不理,一輩子就沒用過家裡一個錢。

    一天到晚,不是打着蘇白和妓女們混,就是學着蒙古唐古忒的話,和色目人去彎弓射馬。

    用的錢,全是他好友楊墨林供應。

    墨林一死,幸虧又遇見了英使威妥瑪,做了幕賓,又浪用了幾年。

    近來不知為什麼事,又和威妥瑪翻了腔,一個錢也拿不到了,隻靠實書畫古董過日子。

    因此,他起了個别号,叫‘半倫’,就說自己五倫都無,隻愛着我。

    我是他的妾,隻好算半個倫。

    誰知到現在,連半個倫都保不住呢!”說着,眼圈兒都紅了。

    雯青道:“他既犧牲了一切,投了威妥瑪,做了漢奸,無非為的是錢。

    為什麼又和他翻腔呢?”愛林道:“人家罵他漢奸,他是不承認。

    有人恭維他是革命,他也不答應。

    他說他的主張燒圓明園,全是替老太爺報仇。

    ”雯青詫異道:“他老太爺有什麼仇呢?”愛林把椅子挪了一挪,和雯青耳鬓厮磨地低低說道:“我把他自己說的一段話告訴了你,就明白了。

    那一天,就是我出來的前一個月,那時正是家徒四壁,囊無一文,他脾氣越發壞了,不是捶床拍枕,就是咒天罵地。

    我倒聽慣了,由他鬧去。

    忽然一到晚上,溜入書房,靜悄悄的一點聲息都無。

    我倒不放心起來,獨自蹑手蹑腳地走到書房門口偷聽時,忽聽裡面拍的一聲,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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