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三回 領事館鋪張賽花會 半敦生演說西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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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早已挂燈結彩,鼓吹喧阗;官場鹵簿,親朋轎馬,來來往往,把一條街擁擠得似人海一般。

    等到雯青一到,有挨着肩攀話的,有攔着路道喜的,從未認識的故意裝成熱絡,一向冷淡的格外要獻殷勤,直将雯青當了楚霸王,團團圍在垓下。

    好容易左沖右突,殺開一條血路,直奔上房,才算見着了老太太趙氏和夫人張氏。

    自然笑逐顔開,阖家歡喜。

    正坐定了講些别後的事情,老家人金升進來回道:“錢老爺端敏,何老爺太真,同着常州才到的曹老爺以表,都候在外頭,請老爺出去。

    ”雯青聽見曹以表和唐卿、珏齋同來,不覺喜出望外,就吩咐金升請在内書房寬坐。

    原來雯青和曹以表号公坊的,是十年前患難之交,連着唐卿、珏齋,當時号稱“海天四友”。

    你道這個名稱因何而起?當鹹豐末年,庚申之變,和議新成,廷臣合請回銮的時代,要安撫人心,就有舉行順天鄉試之議。

    那時蘇、常一帶,雖還在太平軍掌握,正和大清死力戰争,各處缙紳士族,還是流離奔避。

    然科名是讀書人的第二生命,一聽見了開考的消息,不管多壘四郊,總想及鋒一試。

    雯青也是其中的一個,其時正避居上海,奉了趙老太太的命,進京赴試。

    但最為難的,是陸路固然阻梗,輪船尚未通行,隻有一種洋行運貨的船,名叫甲闆船,可以附帶載客。

    雯青不知道費了多少事,才定妥了一隻船。

    上得船來,不想就遇見了唐卿、珏齋、公坊三人。

    談起來,既是同鄉,又是同志,少年英俊,意氣相投,一路上辛苦艱難,互相扶助,自然益發親密,就在船上訂了金蘭之契。

    後來到了京城,又合了幾個朋友,結了一個文社,名叫“含英社”,專做制藝工夫,逐月按期會課。

    在先不過預備考試,鼓勵鼓勵興會罷了。

    哪裡曉得正當大亂之後,文風凋敝,被這幾個優秀青年,各逞才華,大放光彩,忽然震動了京師。

    一藝甫就,四處傳抄,含英社的聲譽一天高似一天。

    公車士子人人模仿,差不多成了一時風尚。

    曹公坊在社中尤為傑出,他的文章和别人不同,不拿時文來做時文,拿經史百家的學問,全納入時文裡面,打破有明以來江西派和雲間派的門戶,獨樹一幟。

    有時樸茂峭刻,像水心陳碑;有時宏深博大,如黃岡石台。

    龔和甫看了,拍案叫絕道:“不想天、崇、國初的風格,複見今日!”慫恿社友把社稿刊布。

    從此,含英社稿不胫而走,風行天下,和柳屯田的詞一般。

    有井水處,沒個不朗誦含英社稿的課藝,沒個不知曹公坊的名字。

    不上幾年,含英社的社友個個飛黃騰達,入鸾掖,占鳌頭,隻剩曹公坊一人向隅,至今還是個國學生,也算文章憎命了!可是他素性淡泊,功名得失毫不在意,不忍違背寡母的期望,每逢大比年頭,依然逐隊赴考。

    這回聽見雯青得意回南,曉得不久就要和唐卿、珏齋一同挈眷進京,不覺動了燕遊之興,所以特地從常州趕來,借着替雯青賀喜為名,順便約會同行,路上多些侶伴,就先訪了唐卿、珏齋一齊來看雯青。

    當下雯青十分高興地出來接見,三人都給雯青緻賀。

    雯青謙遜了幾句。

    錢、何兩人相離未久,公坊卻好多年不見了,說了幾句久别重逢的話,招呼大家坐下。

    書僮送上茶來。

    雯青留心細看公坊,隻見他還是胖胖的身幹,闊闊兒的臉盤,膚色紅潤,眉目清琉,年紀約莫三十來歲,并未留須,披着一件蔫舊白紗衫,罩上天青紗馬褂,搖着脫翮雕翎扇;一手握着個白玉鼻煙壺,一坐下來不斷地聞,鼻孔和上唇全粘染着一搭一搭的虎皮斑,微笑地向雯青道:“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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