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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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了?』 『這家夥自命清高。

    』艾勒裡微笑着諷刺道。

     走出十角館,右邊并列成排的高大松樹。

    樹列中斷處,松枝在上方交叉成拱形。

    四人穿過拱形,信步來到藍屋廢墟。

     廢墟僅殘留着建築物的地基,其它全是肮髒的瓦礫散布四處。

    廣闊的前院堆積着厚厚的黑色灰燼,景況荒涼;也許是烈焰熏染的緣故,焦黑蜷屈的殘枝斷木滿地都是,枯幹的松樹更是随處可見。

     『燒得一幹二淨。

    』眼見這一大片荒涼的景象,艾勒裡不禁歎了口氣。

     『真的——一點都不剩。

    』 『哦?凡斯,你也是第一次來?』 凡斯點點頭,說:『以前聽我伯父說過許多,但是這個島還是第一次來,而且今天早上忙着搬行李,又發撓……根本沒有機會一個人在島上探查。

    』 『唔——真的隻有灰燼和瓦礫。

    』 『如果留着屍體,你就高興了?艾勒裡。

    』陸路笑着尋開心。

     『胡說,你才這麼想吧?』 左邊的松林有條小路,看樣子可以直通前面的斷崖。

    湛藍廣闊的海——面向那頭,隐約可見丁畸陰暗的影子。

     『多好的天氣,靜谧悠閑。

    』艾勒裡向海的那邊伸了一個大懶腰。

    陸路兩手裹着黃色運動衫的衣襟,矮小的身子挪了過去。

     『是呀!你能相信嗎?艾勒裡。

    大約半年前,這個地方居然發生那件慘案。

    』 『慘案,的确是。

    角島藍屋謎樣的四屍命案……』 『在小說裡,死個五人十人也沒什麼稀奇,一旦發生在真實生活中,似乎有點不能接受。

    看到新聞報導時,我真的吓了一大跳。

    』 『大約是九月二十日黎明前——在S半島丁畸海灣的角島上,人稱「藍屋」的中村青司府邸被一把無情火燒得精光。

    廢墟中赫然發現中村青司和妻子和枝,以及傭人夫婦的屍首,共計四具。

     『從四具屍體中檢驗出相當含量的安眠藥,但是遇害者的死因不一。

    傭人夫婦一起被捆綁在自己房裡,而且被斧砍破了頭。

    青司全身被淋上燈油,顯然是燒死的。

    死在同一個房間的和枝夫人脖子纏着繩子,法醫判定是窒息死亡。

    還有,夫人屍體的左手腕被人用刀砍掉。

    警方在廢墟四處搜索,始終不見手腕蹤迹……。

    』 『整個事件大概就是這樣吧?陸路。

    』 『還有,别忘了失蹤的園丁。

    』 『對——案發的幾天前,那名園丁到藍屋工作并且住了下來,事後警方搜遍全島都找不到他,直到現在還下落不明。

    』 『嗯。

    』 『關于這一點,有兩種解釋。

    第一、園丁就是本案的兇手,做案後畏罪潛逃。

    第二、兇手另有其人,至于園丁——可能被兇手追殺,倉皇逃命時墜崖被海水沖走……』 『聽說警方認為園丁就是兇手的推斷較為可信,至于後來的調查就不得而知了——艾勒裡,有何高見?』 『我沒意見。

    』艾勒裡輕撫額前被海風吹散的頭發。

     『資料不足,-點辦法也沒有。

    除了案發後兩、三天轟動的談論外,我們隻知道新聞媒體的報導。

    』 『沒想到你會這麼洩氣。

    』 『不是洩氣。

    如果要編造像樣的推理,那還不簡單。

    可是若要當有力的證據,資料就不夠了。

    你瞧,警方還不是随便搜查一下就結案了。

    命案現場燒成那個樣子,怎麼着手調查?況且死無對證,難怪那個失蹤的男人會被當成兇手。

    』 『說的也是……』 『一切全都埋葬在這些灰燼中了。

    』 艾勒裡一轉身,踏進廢墟的瓦礫中。

    拿起身邊的木片,并且彎下身探頭察看。

     『怎麼啦?』陸路有些驚訝,連忙問道。

     『如果失蹤的夫人手腕突然出現,一定很有趣。

    』艾勒裡一本正經地回答。

     『說不定十角館的地闆下埋着園丁的屍骨。

    』 『你這家夥,真沒藥救。

    』一直默默聆聽的愛倫坡摸着下巴胡須,一睑發楞的表情,慢慢吐出了這句話。

     『艾勒裡,你的興緻還真好。

    』 『是呀——我可不是重提剛才在船上的話題,不過,如果明天這個島上發生任何案件,不就正好符合艾勒裡最喜歡的「暴風雨山莊」了嗎?再假設,如果發展成「一個也不剩」的連環命案,他就更興奮了。

    』 『小心樂極生悲,偏偏就是那種人第一個被殺。

    』愛倫坡一向沉默寡言,偶爾也會語驚四座。

    陸路和凡斯交換了個眼色,咯咯笑着看好戲。

     『孤島連環命案——有意思!』艾勒裡絲毫不以為忤,開口說:『正中下懷,我來當偵探怎麼樣?誰——要向我這個艾勒裡·昆恩挑戰?』 4 『在這種地方,女人就是吃虧,老被當作傭人。

    』阿嘉莎邊利落地清洗東西,邊抱怨着。

    在旁邊幫忙的歐璐芝盯着她白哲纖細的手指,不由得停下手邊工作。

     『應該讓男生們輪流做廚房工作。

    有我們在,他們就不幹活兒,你不覺得太便宜他們了嗎?』 『嗯——是呀!』 『艾勒裡裝模作樣地穿着圍裙,手裡拿着鍋鏟,一定很好玩。

    哈,可愛極了。

    』阿嘉莎開心地笑了起來。

    歐璐芝瞥着她那端正俊俏的側臉,悄然咽下歎息。

     高挺的鼻梁,伶俐的模樣,由于淡淡的眼影而顯得更加深邃的眼睛,還有那一頭波浪似的秀發……。

     阿嘉莎總是開朗而充滿自信,不讓須眉的性恪中仍不失女性的魅力。

    炫麗的美貌極為吸引男人們的視線——她也引以為榮。

     (和她比起來,我……) 小而圓的鼻子,滿臉雀斑,孩子般紅通通的面頓。

    眼睛雖大,卻和五官很不調和,老是顯得很不穩定。

    即使學着阿嘉莎打扮,也隻是東施效颦。

    還有,連自己也讨厭的膽小、憂慮,以及遲鈍……。

     在常有機會相聚的七個人中,隻有自己和阿嘉莎兩名女性。

    想到這一點,心情又沉重了起來。

     如果沒來就好了——歐璐芝暗自思忖。

     本來,根本不想到這個島來。

    因為——總覺得是一種冒渎的行為。

    可是以她慣常的膽怯,實在無法拒絕夥伴們強烈的誘惑。

     『咦?歐璐芝,好美的戒指。

    』阿嘉莎盯着歐璐芝左手的中指。

    『你以前戴過嗎?』 『沒有。

    』歐璐芝含糊地搖頭。

     『是不是心上人送的?』 『不……那有這回事。

    』 決定到島上時,歐璐芝想過了。

    那不是冒渎,而是——追悼。

    為了追悼死者,我才到島上來,因此……。

     『你還是沒變,歐璐芝。

    』 『嗯……?』 『你總是封閉自己。

    我們交往了兩年多,我還是一點都不了解你——這樣并不是不好,隻不過,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 『不可思議?』 『對。

    看着你刊登在社刊上的作品,我時常這麼想。

    筆下的小說中,你是那麼的朝氣蓬勃,可是……』 『那隻是幻想。

    』歐璐芝避開阿嘉莎的視線,怯怯地低下頭,嘴角浮現笨拙的微笑。

    『我不太會面對現實,讨厭現實的自己……』 『你很可愛,隻是自己不知道。

    别老低着頭,擡頭挺胸。

    』 『你真好,阿嘉莎。

    』 『來,動作快點,該吃午飯了。

    』 藍屋遺迹那兒,艾勒裡、陸路、凡斯三個人還留在原地。

    愛倫坡剛剛看過廢墟,獨自往通向島嶼東側的小路去了。

     『艾勒裡,還有凡斯。

    從現在起足足七天的時間,拜托兩位了。

    』喜劇似的——也許他本人并不同意這種說法——銀邊圓框眼鏡裡,陸路小小的眼睛熱情地閃着光輝。

     『不跟你們要一百張,至少也給我五十張。

    』 『喂,陸路,你開玩笑?』 『我認真得很呢!艾勒裡先生。

    』 『可是你突然開口要,我沒有一點心理準備。

    對不對。

    凡斯?』 『我贊成艾勒裡。

    』 『所以喽,我剛才一直在說明。

    比往年提早,我打算四月中旬左右出版下期的「死人」。

    為了招引新生入社,同時慶祝推理小說研究社創立十周年,我們要推出特大号的紀念特刊。

    這次輪到我當總編,正好大大施展一番。

    我這新官上任,總不能編出寒酸可憐的社刊鬧笑話吧!』 文學院二年級的陸路,今年四月起,即将接掌推理小說研究社社刊『死人島』總編輯的職務。

     『如果不想丢臉,陸路——』艾勒裡從酒紅色襯衫口袋中取出未拆封的賽拉姆牌香煙,打開封口。

    他是法學院三年級的學生,也是『死人島』現任總編輯。

    『你應該去拜托卡才對。

    内容姑且不提,那家夥是咱們研究社的多産作家——凡斯?對不起,借個火。

    』 『你很少攻擊人的嘛!艾勒裡。

    』 『不,是卡先挑釁。

    』 『說的也是,卡學長好像情緒不好。

    』陸路說着,艾勃裡輕笑一聲吐出淡淡煙氣。

     『那是有原因的。

    』 『什麼原因?』 『卡先生還真可憐,最近剛被阿嘉莎甩了。

    』 『他追阿嘉莎?嘿,真有勇氣。

    』 『為了發洩滿肚子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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