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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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有點不可理喻。

    回到鄉村父親就走到大隊衛生站,他找到了赤腳醫生。

    醫生說,辦法是有的,就是大人要受内傷。

    父親沒有做聲。

    醫生給了父親一整瓶奎甯。

    這種由熱帶作物"金雞納霜"提煉而就的特效藥,專治瘧疾,同時兼備收縮子宮之功效。

    鑒于這一效能,奎甯一度又成了堕胎良藥。

    它成了鄉村愛情悲劇裡最有力的巨靈之掌。

    母親接過奎甯後鎮靜無比。

    她倒出了一把,昂頭吞了下去。

    幾十分鐘後母親的臉上開始發白。

    她躺下了,當晚就神志模糊。

    母親喘着大氣說,下來了沒有?父親沒有回答。

    母親說,再吃、再吃、再吃。

    恐怖在這個時候襲上了父親的心頭。

    母親已經完全不對勁了。

    母親大病一場,堕胎卻沒能成功。

    我在母親的子宮裡堅守自己的陣地,直至最後勝利。

    我的頭痛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把奎甯。

    從記事起我的頭就疼。

    我一直認為人應當頭疼,就像長眼睛和流鼻涕一樣理所當然。

    我看了《西遊記》後才知道,即使是孫悟空也是不該頭疼的。

    頭疼完全是有人念咒。

    頭疼是一件最頭疼的事。

    它伴随着思想,成了我思想的前提和代價。

     母親病愈後沒有放棄她的使命。

    她可能已經忘記了堕胎的初衷,隻留下了一種心理憤恨。

    她開始為堕胎而堕胎,就像不少人為吃苦而吃苦,為拍馬而拍馬一樣。

    母親挑水、登高、深蹲、下跳,母親在炎熱的日子裡拼命跳繩,繩索在她的腳下頭頂呼呼生風。

    母親從一數到兩千,母親累倒了站起來,生命不息堕胎不止。

    但母親終于失去了信心。

    母親逢人就說,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就是下不來?母親說,你拿碾子碾吧,實在是下不來了。

    父親動了大怒,沉默的父親終于高聲呵斥說,生,給我生,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麼東西。

    沉默的人一開口往往就是真理與命令。

    母親這時候相信了命。

    命就是這樣。

    命中一丈難求八尺。

     林康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背影也開始糟糕。

    她白天在家吃飯睡覺,夜裡去交易大廳上班。

    我不知道她那個老闆是怎麼弄的,竟然允許她這樣在公司裡進進出出。

    在我研究家族史的慘淡歲月,我和林康的關系反而平靜了許多,像兩個客人,彼此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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