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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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年》知道"寤生"一說的。

    史書上說:"……莊公寤生,驚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惡之。

    "莊公因難産而遭到生母的厭惡,可見"寤生"不是什麼好兆頭。

    但我的降生姿勢并沒有給我的母親造成緻命的麻煩。

    麻大媽用她的手掌握住了我的小腿,爾後托住我的腰。

    我猜想這時候麻大媽已經看到了我腿根的小玩意了。

    她的接生陡增激情。

    我的身體熱氣騰騰,像剛剝了皮的兔子,在麻大媽的掌心漸次呈現出生命意義。

    她哆嗦着下唇不停地重複、使勁,就好了,麻大媽說,使勁,用力屙,就好了。

    她的這些話起初是說給母親聽的,後來竟成了習慣,她甚至用手背壓鼻壁擤鼻涕時也這樣嘟噜、使勁,就好,就好了。

    母親張大了嘴巴,隻是"使勁"。

    這個過程困厄而又漫長。

    母親不行了。

    母親生我最後半個腦袋時幾乎耗盡了全力。

    是麻大媽把我拽出來的。

    我今天的腦袋又尖又長與這個細節關系甚巨。

    我的"寤生"終于完成了。

    身體隻剩下一根臍帶連系住母體。

    麻大媽彎下腰,伸長了頸項,用嘴銜住了臍帶的根部。

    麻大媽不是用剪刀,而是用牙齒完成了我的人之初。

    剛來到這個世界我沒有動,我的臉呈青紫色,鼻孔和口腔裡貯滿羊水。

    麻大媽用力摁住我的鼻頭,我大哭一聲,羊水噴湧出來。

    我今天的鼻頭又寬又扁也是麻大媽的傑作。

    麻大媽大功告成,站在房門口。

    她老人家疲憊至極,倚着門框。

    麻大媽喘着氣對父親報功:"好了。

    "父親的雙手和下巴挂在那兒,聽麻大媽說完這兩個字,父親吓壞了。

    麻大媽的雙手與口腔沾滿産紅,籠罩了一圈鮮豔血光。

    她的笑容使她咧開了真正的血盆大口。

    麻大媽的每一顆牙齒都布滿血迹。

    她就那樣血淋淋地笑,對父親說,好了,屙下來了,是帶把的。

     父親進門時我沒有理他。

    我被撂在鋪了一層花布的泥地上。

    和别的孩子一樣,跷起兩條腿,緊握兩隻拳頭,閉着眼睛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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