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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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又說:"胚子貨!"又靜了一刻,婦女罵罵咧咧走了。

    雷雷從父親懷裡伸出頭來,問:"胚子貨是罵人話嗎?爸。

    " "是的。

    往後不許對人說這種話。

    " "胚子貨是什麼意思?" "罵人的意思。

    " "罵人的什麼?" 這是個愛探本求源的孩子,應該盡量滿足他。

    可印家厚想來想去都覺得這個詞不好解釋。

    他說:"等你長大就懂了。

    " "我長大了你講給我聽嗎?" "不,你自然就懂了。

    "他想,孩子,你将面對生活中的一切,包括醜惡。

     "哦——" 兒子這聲長長的哦令人感動,印家厚心裡油然升起了數不清的溫柔。

     兒子老成而禮貌地對擋在他前面的人說:"叔叔,請讓一讓。

    " 印家厚說:"雷雷,你幹什麼去?" "我拉尿。

    "兒子叮囑他,"你好好坐着,别跟着過來。

    " 兒子站在船舷邊往長江裡拉尿。

    拉完尿,整好褲子才轉身,頗有風度地回到父親身邊。

    他的兒子是多麼富有教養!可他母親說他四歲的時候是個小髒猴,一天到晚在巷子口的垃圾堆裡打滾,整日一絲不挂。

    兒子這一輩遠遠勝過了父親那一輩,長江總是後浪推前浪,前景應是一片誘人的色彩。

     他收起了小說。

    累些,再累些吧。

    為了孩子。

     天色愈益暗淡了。

    船上的叫賣聲也低了。

    底艙的轟隆聲顯得格外強烈。

    兒子伏在他腿上睡着了。

    他四處找不着為兒子遮蓋的東西,隻好用兩扇巴掌捂住兒子的肚皮。

     長江上,一艘幽暗的輪船載滿了昏昏欲睡的乘客,慢慢悠悠逆水而行。

    看不完那黑乎乎連綿的岸,看不完一張張疲倦的臉。

    印家厚竭力撐着眼皮,竭力撐着,眼睛裡頭漸漸紅了。

    他開始掙紮,連連打哈欠,擠淚水,死魚般瞪起眼珠。

    他想白天的事,想雅麗,想肖曉芬,想江南下的信,用各種方法來和睡意鬥争。

    最後不知怎麼一來,頭一耷拉,雙手落了下來,酣聲随即響了,父子倆一輕一重,此起彼伏地打着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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