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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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于決定以說長處為主,然後勸他多讀些書,把近年間新出版的中外優秀作品介紹給他。

    我總怕因為語言不當而使他洩氣,所以連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地欲言又止,說不順暢。

     “你怕我灰心,所以不敢直言。

    ”他說,“不過,稿子差勁我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放心,我現在的勁頭,比60年代那時候還大!現在文藝界的興旺景象簡直叫人睡不着啊!我拼死也要……” 我雖然在鼓勵他,其實自己心裡也不踏實,我深知,他要在當今的文壇上露出頭角,不會是半年八個月的事,那麼,他現在有沒有長期苦鬥的耐心? 他的信心很足,說他已經和秀花談妥,家務事由她包攬,騰出他來看書和學習。

    他說他将豁出三年時間,從基本功上練起,争取三年以後大見成效。

    “大見成效”是當時國内建設的口号。

    他對個人事業的追求毫不動搖,信心百倍。

     兩個月後,正值暑期,文化館決定舉辦一次全縣業餘作者的創作會議,邀請本省近年間湧現出來的幾位青年作家講創作經驗,好多本縣的文學青年聞訊後奔走相告。

    開會的第一天,就出現了沒有通知的文學愛好者要求參加會議的矛盾,弄得籌備會議的我和館裡的其他幾位同志措手不及。

    可是,惠暢卻沒有來報到。

     午飯時,我從縣招待所回到文化館,接到一封信,一看那飛揚的筆迹,我就猜出是惠暢的信了。

    是他病了呢?還是家裡有事拖累?打開信封,他卻寫着讓人傷心的話: 我不能參加創作會議,盡管是十分難得的機會,我要去一家工廠做工。

    工廠蓋新樓,我與幾個木工包攬了窗子和門的活路,有一筆收入。

    我現在無法放下刨子,暑假快完了,孩子上學要交學費、竈費,三個孩子需得近百元,我得去給他們掙回來,好讓孩子高高興興去上學。

    這是最急需解決的問題。

     我向省内外的雜志投遞過七八篇小說了,全都完璧歸趙了。

    我現在不能不從實際考慮,先放下鋼筆,撈起刨子…… 我在縣上的創作會議結束之後,就寫了一份申請報告去找文教局局長,我想應該給惠暢訂一份合同,讓他到文化館來管理圖書,有一點固定收入,好應付家庭日常用度,使他能夠擱置下鋸子和刨子,拿起鋼筆來。

     文教局局長同意我的意見,在我的申請報告上簽了字。

    我就到勞建局去辦理手續。

     勞建局郝局長接過我的申請報告,隻看了一眼,就把老花眼鏡摘下來,擱到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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