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趙伯雄的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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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桂報告說:“霍先生,有個老頭兒要進來見你,模樣兒很奇怪。

    我問他要名片,他又拿不出,又不肯說姓名。

    ” 霍桑停了腳步,點點頭道:“好,請他進來。

    ”他随手把壁爐檐上的兩盞電燈也一起開了。

     不一會,一個白發白須,滿面皺紋,穿着一件寬大的黑綢袍子的老人,低着頭彎着腰蹒跚地走進來。

    這老人的肩膊有相當的闊度,要是他的背不彎,高度也許超出霍桑以上。

    他一走進來,好像很熟悉的樣子,向霍桑連連拱着手,嘴裡發出粗嘎的聲音。

    “霍先生。

    ”又回過來向我拱拱手。

    “包先生。

    ” 我覺得這老人的禮貌既很周到,論情,我不能不照禮回答。

    我急忙站起來鞠了一個躬,正要請教他的姓名,霍桑忽也彎了彎腰,搶在我前面發話。

     “趙先生,請坐。

    ” 那老人的身子微微一震。

    這同樣的本能動作,立即影響到我的身上。

    趙先生?趙伯雄嗎?我的手不期然而然地伸到衣袋裡去。

     霍桑的眼角裡顯然已瞧見我的動作,忙婉聲說道:“包朗,慢着。

    這位是趙伯雄先生——不過這隻是他暫時假定的姓名。

    趙先生,是不是?” 那老人忽而格格地笑起來了。

    他不再驚異,也沒有局促不安的神氣。

    “霍先生,我不能不佩服你的眼力。

    你真有能耐!”他一邊說,一邊在書桌面前的一隻沙發上坐下。

     霍桑也坐了下來,冷澀地答道:“那麼,你這樣子打扮,目的再要讓我的眼睛有一個測驗的機會嗎?” 那假老頭兒趙伯雄忙接嘴說:“不是,霍先生,你誤會了。

    我老實說,我不換這個裝束,不敢從豐泰裡出來,怕會遭遇不必要的麻煩。

    你派遣的那個尾随我的瘦子,的确很幹練。

    剛才直到我到了豐泰店裡,才發覺有人在店門外監視着。

    我很佩服他。

    他一路跟随着我。

    我竟完全不知不覺。

    ” 霍桑淡淡地說道:“可是他到底給你賣掉了啊。

    ” 趙伯雄微笑着說;“是的,但這也不能怪他。

    我因着他留在店外不像樣子,故而把我全身的衣裳換給乃魁。

    他的身材跟我相仿,裝束又完全一樣,自然不容易分辨。

    你的那位探夥才跟着他走開去,我才能自由自在地到這裡來拜訪你。

    ” 我好像進了夢境,真有些弄不明白。

    趙伯雄明明是個要犯,怎麼竟敢自己上門,還裝着這種虛僞的禮貌?更奇怪的,霍桑怎麼也以禮相待?他好久要找尋這個人,現在為什麼不馬上将他拘捕?我可能打一個電話給倪金壽嗎? 霍桑又冷冷地說:“趙先生,我得提醒你一聲。

    你如果再細心一些,便不會說你此刻是個自由自在的人了。

    ” 趙伯雄的身子略略從椅子上挺起了些。

    “霍先生,這話有什麼意思?你可是又打算要把我——” 霍桑搖搖手,說:“不是這個。

    你一路到這裡來,也不見得怎樣自由自在啊。

    ” “什麼?又有人監視着我嗎?” “對,我相信至少有一個人陪送你到這裡來。

    你可要見見他?……施桂,你到門外去——” 趙伯雄忙搖着兩手,說:“霍先生,不必,不必。

    我真佩服你,你真是一個偵探的天才。

    我想象你這樣的才幹,應得為國家民族擔任更重大些的任務。

    ” 霍桑沉着臉兒答道:“我想你此刻來見我,不單是為着要向我說幾句恭維話吧?” 趙伯雄道:“那當然不是。

    不過你須明白,我這幾句話實在是由衷而發的,并不是虛僞的敷衍。

    我到這裡來的目的,有兩個:第一,是道歉;第二,是解釋誤會。

    ” 霍桑的手裡在玩弄一把書桌面上的裁紙刀。

    他的眼光有意無意地瞧在這把小刀上,淡淡地說:“你要解釋什麼誤會?” 趙伯雄道:“霍先生,你不是認為那王麗蘭是我打死的嗎?” 霍桑的目光仍不離開他手中的那把尖頭骨柄的小刀。

    “那麼,誤會的倒在你方面。

    我知道你有打死麗蘭的企圖和計劃,并且在行動上也已完全實施了你的計劃。

    不過真正緻麗蘭于死地的,卻不是你,是另有一個人。

    ” 趙伯雄的身子突然間完全挺直了。

    他的棱角形的眼睛也張得很大,閉緊了嘴,把驚異的目光凝注着霍桑。

    霍桑用手指彈着那小刀的鋒尖,叮叮作聲,毫不理會他。

    趙伯雄緩緩伸手到衣袋裡去,摸出一塊白巾來,輕輕抹着他的額角和面頰。

    這一抹竟造成了返老還童的異迹。

    等到他将白巾拿下來時,巾上已沾染了不少赭石色的顔色。

    他臉上的皺紋霎時間已完全消滅。

     趙伯雄道歉似地說:“霍先生,我真慚愧得很。

    我起先對于你的估量,的确還嫌過低。

    現在我才明白。

    你真是了不得。

    你的腦子,眼力和勇敢,都足教人五體投地。

    ” 霍桑又揮一揮手。

    “趙先生,别說廢話。

    現在請你把經過的事實仔細些說一遍,省得我用假定的方式給我的朋友解釋。

    我相信包朗先生聽你親口叙述,一定比我間接地說明更高興。

    ” 趙伯雄回頭來向我瞧瞧,嘴唇上露出一絲微笑,接着又點點頭。

    可是他還沒有開始講述他的故事以前,又發生了一個小小的岔子。

    施桂忽鬼鬼祟祟地走進辦公室來,走到霍桑旁邊,附着他的耳朵說了幾句。

    霍桑點點頭,說了一句:“不用等,你叫康年回廳裡去好了。

    ”接着,他站起來,跟了施桂走到辦公室門口,讓施桂走出去後,随手把門關上。

    他回到原座上時,向趙伯雄點點頭,暗示他開始叙述他的故事。

     趙伯雄說道:“霍先生,你說的都對,我的确有處死王麗蘭的企圖和計劃,并且也這樣實行過。

    不過在我叙述以前,還有一個先決問題。

    霍先生,你可知道這女子的真相怎樣?最近有什麼行動?” 霍桑又把關門時放下的裁紙刀重新拿在手裡,略略擡起些目光,答道:“關于這一點,我雖還沒有得到充分切實的材料,但我可以猜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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