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危險的經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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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從衣袋中摸出那本記事冊來。

     他一邊翻着那記事冊,一邊說道:“你可是以為我憑空冤枉你嗎?你聽着,我姑且舉幾個證據給你聽:你和王麗蘭的關系已有相當時間,常趁着陸健笙不在的當兒,在伊家裡過夜——伊家裡是在青蒲路二十七号。

    ” 倪金壽的目光從他的記事簿上移到餘甘棠臉上,餘甘棠的視線卻再沒有勇氣和他接觸,隻低沉到他自己的皮鞋尖上。

    這時我也注視到他的皮鞋。

    那鞋是黃色紋皮的,鞋頭是尖形的,和我剛才在屍屋中所鈎摹的那兩個男皮鞋的印迹,似乎不同。

    因為那兩個印,尺寸雖各不同,卻都是圓形式的: 倪金壽繼續瞧着記事冊,說:“最近,王麗蘭又有一個新相好趙伯雄。

    這種浪漫女子棄舊戀新,原不足為奇。

    你卻認真起來,便開始恨伊。

    在十一日那天,你和趙伯雄碰了面,彼此就沖突起來。

    那時王麗蘭袒護着伊的新歡,公開地排斥你。

    你因此便越發恨伊,引起了謀殺的心。

    這就是你殺人的動機。

    ” 這少年已不再像先前那麼安靜了。

    他雖依舊默默地低着頭,但我瞧得見他的面頰上已沒有一絲血色。

     倪金壽又說道:“這可是冤枉你嗎?……好,你再聽:你在十六日黃昏,曾到伊家裡去,向那老媽子偷偷地查問伊和趙伯雄的行動。

    在十七日晚上,你又曾到亞東旅館七樓七七四号去調查,知道王麗蘭在上一夜曾在那裡過夜——這七七四号,就是那趙伯雄的住所。

    ” 餘甘棠的神情更不安了。

    他在咬着自己的嘴唇,他的頭好像重得厲害,再也撐不起來。

    這神态給予倪金壽一種興奮,他繼續申說這少年的罪狀。

     “現在我再告訴你,你行兇的事實:王麗蘭是在十八日夜裡十二點一刻光景被人打死的。

    你在十八日早晨,打過一個電話給王麗蘭,分明申斥十六日夜裡伊到亞東旅館去的事。

    你當時還曾表示你準備謀殺伊。

    是不是?” 餘甘棠照例沒有答複,但他的身子不住地牽動,模樣兒更瑟縮不安了。

     倪金壽接續着說:“到了昨天——十八日——傍晚七點鐘光景,你又到伊家裡去問看門人探聽伊的行蹤。

    那時王麗蘭已出去了。

    你大概守到半夜伊回來的時候,你才動手。

    因為你回宿舍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半鐘相近,并且重新又出外一次。

    這半夜你當然不曾睡穩。

    到了今天——十九日——早晨,你又到青蒲路去,分明要瞧瞧你昨夜的行動有沒有得到圓滿的成功。

    那時王麗蘭的屍體恰巧被擡上載屍車,你把掩覆屍體的單被揭開了,看了一看,知道你的目地已經達到,便急急逃走。

    至于剛才你又到亞東去找趙伯雄,分明是一不做,二不體,再要打死你的情敵。

    是不是?” 餘甘棠的神态大變了!他略略擡起頭來,嘴唇有些顫動,好像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接着他的頭又低沉下去,他的兩隻手撐住了椅子的邊,像要站起來,卻又始終站不起來。

     倪金壽瞧着那少年的神态,又冷笑着說:“我可是冤枉你?這些事都是虛構的嗎?你說啊。

    ” 那少年仿佛鼓足了勇氣,挺直他的脊骨,把他的沉重的頭撐了起來。

    他向倪金壽瞧了一瞧,臉上浮出一種又像驚,又像怒,又像怨恨,簡直不可描摹的神态。

    一霎那間,他的頭又沉下了,始終說不出一句話。

    我見了他種種狀态,忽然引起了一種不合時宜的憐憫。

    一個明明是聰敏有為的少年,何苦自己投進這陰暗的階坑中去? 倪金壽又冷笑了一聲,說:“你到底不肯說嗎?那麼——”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上忽然有咯咯的聲音,接着,不等倪金壽的回音,那門已推開了,走進一個穿一身藏青西裝,戴黑呢軟胎帽的人來。

    那人臉上戴着一副闊邊墨晶眼鏡,上嘴唇留着黑色的短須,他進了門便直立着,連帽子都沒有除去。

     倪金壽立起身來,兩手撐着書桌,向那來客問道:“哪一位?有什麼事?” 那人仍僵立着不答。

    我覺得有些突兀。

    這是公務員的辦公處,這個人怎麼能随便闖進來?我的視線一集中,便不禁驚呼起來。

     “霍桑!” 他果真是霍桑,不過我細瞧他左右面頰上,卻不見有什麼傷痕。

    倪金壽倒呆了一呆。

    霍桑一邊除去他的黑帽和黑眼鏡,一邊好像懊惱地說話。

     “唉,我太膽小了!一個人上了年紀,做事往往會比少年謹慎。

    可是有時候就壞在大謹慎上!” 倪金壽笑着說:“霍先生,這話什麼意思?我摸不着頭腦——你的化裝術真不錯。

    ” 霍桑又将嘴唇上黏着的假須輕輕揭了下來。

    “不錯,可是給包朗瞧破了。

    這也算不得化裝,隻是一種臨時的急救罷了。

    ” 那餘甘棠忽又從椅子上挺直了身子。

    他的眼光在霍桑和我二人的臉上往來打轉。

    霍桑也注意到這少年。

     他用手指着那少年向倪金壽發問:“這一位是誰?”他的語調中帶着輕率,分明他故意裝做不認識而問的。

     倪金壽答道:“餘甘棠——江南大學的高材生。

    ” 霍桑旋轉頭去,莊重地向那少年鞠了一個躬。

    “唉,失敬了!餘先生,你是個時代青年,知識分子,未來社會的領導者,我真是失敬了!”他恭敬地鞠了個躬,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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