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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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地勞動着,她又為這個山村的婦女工作而奔波。

    年複一年,她是否就在這條山溝裡,随着它的建設和發展,緩緩地按步就班地走向社會主義、共戶主義社會呢 飛向北大荒 一九五八年的春天,李家溝全村人都在談論一件新鮮事:李桂從四川的軍事學校集體轉業到東北的什麼北大荒去了。

    小小的村裡各種猜測都有,那是什麼地方啊!遠在幾千裡的邊戍,那是古時候犯罪的人充軍流放的地方,就是受苦的地方。

    李桂這孩子是咋搞的,抗美援朝,打過仗,受過苦,是有功的人,怎麼卻轉業到那裡去呢這事大約不好。

    從李桂的信上來看,也看不出什麼頭緒,隻說是支援邊疆建設,叫媳婦也去。

    這能去嗎北大荒,北大荒,究竟在哪裡呢聽說那裡是極冷極冷的地方,六月還下雪,冬天冰死人,風都會把人卷走,說摸鼻子,鼻子就掉,摸耳朵,耳朵也就下來。

    嫂嫂們用同情的眼光望着晚香,那是不能去的。

    公公婆婆也說,媳婦要是再走,兒子就更不容易回家了,還是向上級要求,轉業就轉回老家吧。

    村裡黨支部同志也說,不一定去,去那裡當家屬,沒意思,不如留在村上做工作。

    晚香默默地含着微笑,聽着這各種各樣的議論和勸說,最後才說:“媽,爸,還是讓我去看看,好歹我能告訴你們真情況。

    李桂能去的地方,我有什麼不能去李桂是集體轉業,那就不止他一個人,而是有許許多多的人。

    那麼多人能住的地方,我有什麼不能住去建設邊疆麼,建設就是工作,我不會吃現成飯。

    村上的工作,能作的人也多,有我沒我是一個樣。

    我看,我是去定了。

    ” 公公婆婆,衆人看她意志堅定,隻得同意她。

    她仍舊背着一個小包袱,裡面放幾件換洗衣服,梳頭洗臉零用東西,幾個玉米餅子,還有李桂寄來的錢,離别了在這裡生長二十多年的故鄉。

    公公陪她走幾十裡路到天水車站,囑咐她到了地方千萬詳詳細細寫信回來。

     火車隆隆地奔馳向東。

    不斷的遠山,一層一層向後飛逝。

    車兩邊的道路,原野,無盡的一片一片地移近來,又急速地流過去。

    天怎麼這樣藍,白雲一團一團地聚在空中,可是又随着轉動的藍天袅袅地不見了,一忽又是一團一團新的白雲湧上來。

    晚香過去常常在塬上看到寥廓的天空,也極目天地的盡頭,可是現在卻是走不完,看不完的變化多景的山川河流,田野樹林,風是這樣軟,一陣一陣從車窗口吹進來,微微飄動她額前的短發,輕拂着她绯紅的臉頰。

     太陽紅彤彤地浮在西邊天上,火車在轉向北方時,那漫天火一樣的紅光直照到車窗裡邊,透明而又好似罩在一層輕霧裡邊。

    那個射着金光的火球,慢慢沉下去了。

    天象張着的一個大網,紫色的霧上升了,兩邊又呈現出暗青色,黃昏了,夜正在降臨。

     火車走過了一個小站,又一個小站,一座大城市又一座大城市。

    無數的人群,牽着孩子,扶着老人,背着大包小包,跑到站台,擁進車廂,坐在剛騰空出來的座位上。

    可是在車站上又有了一列長長的隊伍,在歌唱偉大的祖國的樂曲聲中走過檢票的地方。

    刺目的燈光,在站台照耀着,火車又開動了,遠遠近近,遮遮掩掩的繁星,又比繁星還亮的閃閃的燈光,更是一大團一大團的掠過。

    呵!祖國,祖國呵!您是這樣的遼闊,這樣的雄偉,這樣的神秘和迷人呵!杜晚香從一個小山溝被抛到這末一個新的連做夢也想不到的宇宙裡來了。

    她緊張得顧不上多看,來不及細想,好象精疲力竭,卻又神情振奮,兩個眼睛瞪得大大的,好象有使不完的力量。

    她就這樣坐在車上,吃一點帶的玉米餅,喝一點白開水。

    她随着人流,出站進站,下車上車,三天三夜過去,同車旅客告訴她,北大荒到了。

    呵!北大荒到了。

     這是什麼地方 火車停在道軌上,車站和站台兩邊的雪地裡,排滿了各種各樣的紅色的,綠色的,藍色的,黑色的,叫不出名字來的象房子那樣大、比房子還要大的機器。

    機器上面覆蓋着綠色的,黃色的,灰色的雨布,雨布上存留着厚厚一層積雪。

    到處都圍着一圈一圈的人,穿大衣的,穿棉衣的,大皮帽下面露出閃光的眼睛,張着大嘴笑呵呵,他們彼此都象很熟識,隻聽這個人問:“你是哪個農場的”那個說:“呵!看呵!這幾台洛陽東方紅是給我們場的!”遠處又在喊,“喂,這是什麼機器,哪國造呵我們要國産的。

    ”還有人說:“你哪天回場,趕着把豆種和拖拉機零件都運走,家裡等着……”遠遠近近一群一群的人,喊着号子,扛着擡着什麼東西往汽車上裝。

    大包小包裝滿了汽車,出廠不久的解放牌,大輪上繞着防滑鐵鍊,一隊一隊開走了。

    站外的汽車停車場真說不來有多寬有多大,汽車就象大匣子似的,密密麻麻,全是十個轱辘的大卡車,一打問,啊呀,都是農場的,是哪個農場的卻說不清,這裡農場可多咧。

    站在坡坡上一望,路就象蜘蛛網似的從這裡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這末多條路,通到哪裡去呢通到農場嘛!街道不多,鋪子也不算多,可是路寬着咧,路兩邊都挖有排水溝,溝邊栽着小白桦樹,整整齊齊,都是新栽的。

    街道上的人象趕會一樣,擁擠得很。

    這裡的人真怪,買東西都揀着那幾樣東西買,熱水瓶,飯盒,防蚊帽,花毛巾……買的賣的都象老熟人一樣。

    常常聽見售貨員親切地問:“春麥播上了嗎新到的防蚊油,廣州來的,頂有效。

    ”買的也問:“依蘭鐮刀有了麼雨季麥收,我們要得多咧。

    ” 最熱鬧的地方,數豆漿油條小鋪子。

    從火車上下來的,從汽車上下來的,住招待所的,都愛來這裡喝一碗熱豆漿,吃兩根剛出鍋的炸油條。

    這裡也是交換新聞的好地方。

    新聞也就是一個方面的——農場。

    “聽說你們那裡來了轉業軍官,上甘嶺戰鬥的英雄呀!”聽說部長又來了,到XX農場去了!” “來了!到我們場去的!部長一來,不到場部,不進辦公室,還是當年開墾南泥灣的那股勁頭,坐着小吉普先到地頭,看整地質量,麥播質量,又一頭紮進駕駛棚,親自試車,檢查機車,農具的保養質量,和拖拉機手,農具手們說說笑笑,熱乎着呢!” “我剛到農場,思想不穩定,不知怎樣讓部長知道了。

    他找到我住的馬架子,和我談道:‘你們當年打過仗,有過功,現在在這裡屯墾戍邊,向地球開戰,同大自然搏鬥,搞共産主義社會,這是豪邁的事業,要有豪情壯志,要幹一輩子!子孫萬代都會懷念你們,感謝你們!’我聽部長的話,把愛人、小孩都接來了,就在這裡紮根落戶于一輩子了,哈哈!” “去年麥收時,連月陰雨,隊裡人、機、畜齊上陣,我們隊一個轉業排長,卻拿上鐮刀,坐在道邊樹蔭下看書。

    一會過來一個老漢,手拿鐮刀,腳穿解放鞋,褲腿卷起,看見了問他;‘為什麼在這裡看書,不下地’他答道;‘誰樂意幹,誰幹吧,我不去!’老漢停步,問:‘這是龍口奪麥,大家都去,你為什麼不去。

    他回答說,‘就是不樂意!’老漢發火了,猛地喊道:‘你不去,我關你禁閉!’他說:‘你管不了我,你算老幾!’老漢笑道:‘我是王震,管得了你嗎’排長吓一跳,拿起鐮刀就跑,滿心慚愧,到地裡見人便說部長怎麼怎麼……這天他創紀錄割了三畝五分地!” 杜晚香聽到這些,也跟着笑,把這些最初的印象,刻在心的深處了。

    豆漿鋪裡的顧客走了一批,又換來一批,從早晨四點到晚上八點。

    怎麼早晨四點就有人原來北大荒天亮得早,再往後三點就天亮了,天一亮就有人動彈,誰能等到太陽老高才起炕!現在這裡的早晨是一天的最好時辰。

    四點,往後是三點兩點,東邊天上就微微露出一線、一片透明的白光。

    微風帶着溶雪時使人舒适的清涼,帶着蘇醒了的樹林泛出來的陳酒似的香味撲入鼻孔,沁入心中。

    白光慢慢變成绯色了,天空上的星星沒有了,遠遠近近傳來小鳥的啾唧,一線金紅色的邊,在雲後邊湧上來了,層層雲朵都鑲上了窄窄的透亮的金色的邊。

    人們心裡不禁說;“太陽要出來了”,于是萬物都顯露出無限生機,沸騰的生活又開始了。

     杜晚香被接待在招待所了。

    招待所住得滿滿的,房間,過道,飯廳,院子,人來人往,大家很容易不約而同地問道;“你是哪個農場的你分配在哪裡做什麼工作……你們農場房建怎麼樣還住帳篷嗎……” 杜晚香的房間裡還住有兩個女同志和一個小男孩。

    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同志是學生樣子,動作敏捷,說話伶俐,頭揚得高高的,看人隻從眼角微微一瞟。

    她聽到隔壁房間有人說北大荒狼多,便動了動嘴唇,露出一列白牙,嗤嗤笑道:“狼,狼算個什麼,家常便飯。

    那熊瞎子才真闖咧,看到拖拉機過來,也不讓開,用兩個大爪子,撲住車燈,和拖拉機對勁呢……”原來她是一個拖拉機手,來農場一年,開了多少荒,自己都算不清了。

    杜晚香真佩服她,覺得是一個高不可攀的人。

    另一個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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