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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歡喜,她曾提出過離婚。

    她是婦聯會的委員,現已被提為參議會的候選人。

     這是第三次還是第四次了,當他晚上起來喂牲口時,她也跟着來喂,而且總跟過來說幾句話,即使白天見了,她也總是眯着她那單眼皮的長眼笑。

    他讨厭她,恨她,有時就恨不得抓過來把她撕開把她壓碎。

     月亮光落在剪了的發上,落在敞開的脖子上,牙齒輕輕的咬着嘴唇,她望着他。

    他也呆立在那裡。

     “你……” 他感到一個可怕的東西在自己身上生長出來了,他幾乎要去做一件吓人的事,他可以什麼都不怕的。

    但忽然另一個東西壓住了他,他截斷了她說道: “不行的,侯桂英,你快要做議員了,咱們都是幹部,要受批評的。

    ”于是推開了她,頭也不回的,走進自己的窯裡去。

    老婆已經坐到炕上,好像還在流眼淚。

     “唉!”他長長的抽了一口氣,躺到了炕上。

     像經過了一件大事後的那麼有着應有的鎮靜。

    像想着别人的事件似的想着适才的事。

    他覺得很滿意。

    于是他喊他的老婆:“睡吧,牛還沒有養仔呢,怕要到明天。

    ” 老婆看見他在說話了,便停止了哭泣。

    吹熄了燈。

     “這老家夥終是不成的,好,就讓她燒燒飯吧。

    鬧離婚印象不好。

    ” 然而院子裡的雞叫了。

    老婆已脫了衣服,躺在他側邊,她唠叨的問着:“明天還要出去麼?什麼開不完的會……” “牛是又怕侍候不成了……”但他已經沒有很多時間來想牛的事,他需要睡眠,他阖着眼,努力去找瞌睡,卻隻見一些會場,一些群衆,而且聽到什麼“宣傳工作不夠羅,農村落後呀,婦女工作等于零……”等等的話。

    他一想到這裡,就免不了煩躁,如何能把農村弄好呢,這裡沒有做工作的人呀。

    他自己是個什麼呢,他什麼也不懂。

    他沒有住過學,不識字,他連兒子都沒有一個,而現在他做了鄉的指導員,他明天還要報告開會意義……。

     “第一要發揚民主才能抗戰勝利;第二,三三制就是……” 窗戶紙在慢慢變白,間壁已經有人起身了。

    而何華明卻剛剛沉入在半睡眠狀态中,黃瘦的老婆已經睡熟了,有一滴眼淚嵌在那凹下去了的眼角上。

    貓又睡在更側邊,沉沉的打着鼾。

    映在曙光裡的這窯洞倒也顯得很溫暖,很甜适。

     天漸漸的大亮了。

     一九四一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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