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打桑幹河涉水過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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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那密密擠着的鮮紅的穗子随風微微顫動,就像波蕩的海面。

    他知道這是白槐莊地主李功德的地,如今已經劃歸給暖水屯,這是多麼使人羨慕和熱愛的事呵!但任國忠看到這種豐美的景緻,卻不能有些喜悅,隻投過去憎恨和卑視。

    這個做地主朋友的窮教員,是常常要提高着自己的自尊心的,哪怕他後面隻有空虛的感覺。

    “任國忠!”忽然有誰在叫他了,他驚惶的四顧,他看見從對面的田塍上走過來一個穿白襯衫的人,光着個頭,肩膀上搭着一件藍布上衣,褲腳管卷得很高,是剛剛打桑幹河那邊涉水過來的。

    任國忠認識出來後,呆了一會,但卻不得不叫一聲,“啊!章同志!才來,打哪兒來?” 這個章同志已經走攏了,在他年輕的面孔上總是泛着朝氣的笑容,他那長眯眯的細眼,一點不使人感覺其小,隻覺其聰穎,尖利。

    他親熱的拍着任國忠的背膀,問道:“近來學校裡忙麼?把你們村子上的事講講,土地改革鬧成個啥樣兒了?”一口純熟的察南話,隻有本地人才能辨别出這還不是真的涿鹿口音。

     任國忠隻得跟着往回走,無精打采的說道:“咱不大精密,唉……”可是他一轉念,又覺得高興了,他看看那張年輕無垢的面孔,覺得是可以欺騙的,于是接着說道:“事情搞得可糟呢,他們把地主頭兒放了,莊戶主兒全說村幹部都拿了他的錢,莊戶主都編了歌子說:‘隻開會,不分地,……’如今聽說要鬥抗屬啦!這抗屬究竟能鬥不啦?” 年輕人并沒有一定的表情,隻是一副鼓勵他說話的樣子。

    這個不知深淺的家夥便一下把适才的抑郁都抹走了,他覺得他的瞎話是可以生效果的,他便像撿着了一個寶貝似的那麼高興起來,又拍他的馬屁,又吹起牛來。

    但恰好他們已走進了街口,年輕人要去找張裕民,到分手時隻對這教員說道:“老任!你以後可别再亂說了,老老實實的教點書,有知識的人應該有頭腦嘛!呵!今晚你在學校等等咱,咱們有點事商量商量啦!” 任國忠頭一縮,心又涼了下去,這個年輕人是縣上的宣傳部長章品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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