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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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一個鄉,但正是由于小,所以才與世無争,護照居然可以在許多國家享受免簽。

    當柯正勇在戴向軍的傳呼機上留言"緊急刹車"之後,戴向軍把同樣的留言轉發到陳四寶的傳呼機上。

     戴向軍在北京就地處理掉手上的批文,然後立刻飛回南都。

    他想勸陳四寶離開南都,回避一段時間。

    戴向軍這樣做當然是出于對朋友關心的角度考慮,但更主要的是替他自己考慮,因為隻要陳四寶不出事情,他戴向軍就不會出事情。

    可是,當他飛回南都後,卻再也找不到陳四寶了。

    當然,他不敢去九江找,甚至不敢往陳四寶九江的公司裡面打電話,事實上,在此之前好多天他都不往陳四寶公司裡面打電話了,怕電話記錄惹麻煩,所以,此時他隻能通過傳呼機給陳四寶留言,并且還隻留隐晦的語言:"立刻聯系老弟。

    "可留言發出去之後,就随着電波消失在茫茫的宇宙當中,一點回音都沒有。

    戴向軍着急,懷疑陳四寶私吞了最後兩筆利潤,于是,找到一個街邊電話,冒名緊急傳呼了幾遍,仍然沒有回複。

    他緊張了,懷疑陳四寶已經被抓起來了,一天一夜沒睡,想給柯正勇打電話,或直接去他家,打探一下消息,但怕給秘書長添麻煩,不敢。

    他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想着隻要證明陳四寶确實出事情了,那麼他就立刻逃跑。

    往哪裡跑呢?戴向軍整整想了一個晚上,一聽見樓梯響就以為是來抓他的,結果也沒有想出一個合适的躲藏地點。

    回老家不行,回石家莊也不行,最後竟然想到了他曾經去過的越南。

    一想到越南,就覺得可悲,那是他立功的地方,現在竟然想到去躲藏。

     第二天一大早,戴向軍就躲了出去,此時他感覺最不安全的地方或許就是自己的住處了。

    他想找一個地方喝早茶,可惜他去得太早了,人家居然還沒有開門。

    他又跑到公園,假裝晨煉。

    為了裝得像,還把外衣脫了,挂在樹上,自己則在一旁伸胳膊彎腿。

    好不容易等到上午八點,想着可以找茶樓喝早茶了,沒想到傳呼機響了。

    一看,吓一跳,居然是陳四寶的留言! 戴向軍懷疑是專案組冒充陳四寶打的,不敢直接打電話查詢,轉了一圈,找了一個公用電話,打給傳呼台。

    所獲得的留言是:"我已出國,屬于你的已到你賬上。

    我們是朋友。

    四寶。

    " 戴向軍長長出了一口氣,仿佛把憋了一夜的氣全部出完了,不甘心,又打電話問傳呼台:在國外能打我的傳呼嗎?回答是:"當然。

    " 戴向軍這才感覺到自己饑餓,不是一般的餓,是很餓,快餓暈了。

     戴向軍病了。

    這次是真病,不是為了倒批文而用假病假條制造的假病。

    病得莫名其妙,病得天翻地覆。

    發燒不止,還查不出原因。

    不得已,戴向軍住進了醫院。

    躺在病床上,他還不甘心,想弄清楚自己為什麼無緣無故地發燒,想搞明白自己得的是什麼病。

    但醫生沒有辦法告訴他,因為各種檢查手段都用了,竟然就是查不出來是什麼病。

    好在經過如此這番折騰一通之後,竟然退燒了,而且退得徹底,退得幹幹淨淨,就好像他從來沒有生過病一樣。

    但醫生不放心讓他出院,說再觀察幾天。

     戴向軍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越想越覺得蹊跷。

    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鬼?難道是自己這些天虧心事做多了,遭受老天爺懲罰? 戴向軍從來都不相信迷信,看見南都人在自己家裡或者店鋪裡面擺神台總覺得好笑,沒想到這次他有點敬畏鬼神了。

     戴向軍開始安慰自己,心裡對自己說并沒有做虧心事。

    倒賣批文算不上傷天害理,最多隻能算是鑽了國家政策的空子,要說喪天害理,那些手中掌握審批權而将這種審批權變相出賣的人才是傷天害理,比如陸方舟他們,為什麼他們不無緣無故地發燒,而偏偏讓我無緣無故地發燒?當然,戴向軍想,讓我發燒也有一定的道理,老天爺不會無緣無故冤枉一個好人,即便倒賣批文不算傷天害理,起碼我假裝生病利用國家給職工的福利條件私下做自己的生意是不道德的,尤其是假裝生病,人的嘴巴毒着呢,你說自己生病,老天爺就真讓你生一次病。

    那麼,戴向軍想,我不裝病又怎麼辦呢?不裝病我能分身去北京嗎?能一下子賺幾百萬嗎?機會實在是難得呀。

    戴向軍又想,其實我知道裝病不道德,但這個不道德是被逼出來的,如果不裝病,我實話實說,跟單位說我要自己做生意,請幾個月事假,可以嗎?不用問就知道不行。

    戴向軍進一步想,其實我請病假單位的人也知道是怎麼回事,陳四寶不是說過主任他們私下也在做嗎?既然陳四寶能這樣對我說,同樣的話他也一定能對他們說,即使陳四寶不說,其他人也會說的,南都做汽車的,誰不認識車管所證照中心的人?但是,知道是知道,隻要不明說,大家都會裝着不知道。

    這就是南都人的好處,很少有紅眼病,隻要不直接妨礙到他個人的利益,你無論在外面做什麼,他們都會裝做不知道。

    所以,戴向軍請病假做生意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并非主觀上想占單位的便宜。

     經過這麼一番自我安慰之後,戴向軍的心情好了一些。

    想着正因為我主觀上并沒有不道德,所以老天爺也就沒有往死裡整我,隻是教訓我一下,看,這不是退燒了嘛。

     這麼想着,戴向軍就想到了單位,想到他已經幾個月沒有在單位照面了。

    單位的情況還好嗎?這次這麼大的行動,有沒有牽連到單位的人?比如主任他們,有沒有人被抓進去? 戴向軍決定給單位打一個電話,一是打探一下情況,二是告訴他們自己住院了。

     戴向軍為自己的想法興奮了一下。

    一方面,他發覺人與人之間确實是有感情的,自己這麼長時間沒有見單位的人了,還确實有些想念他們,所以現在一想到給他們打電話,就好像是見到他們了,就多少有點興奮。

    另一方面,他覺得這時候主任他們來醫院看他最好,起碼可以證明他确實生病了,而不是假裝的。

     在等待主任他們來看望自己的時候,戴向軍還想起了柯正勇,想起了丁有剛,他甚至想起考上軍校那次臨走的時候奶奶說的"千好萬好不如自己的老家好"的老話。

    當時他覺得奶奶思想保守,沒有見識,既然老家好,那麼我還考軍校幹什麼?既然老家好,大家還那麼羨慕長年在外的二叔叔幹什麼?戴向軍當時想,正因為老家不好,所以有出息的人都到外面去了。

    比如當年他二叔叔,比如現在的他。

    但是,今天他才感悟奶奶的話有一定的道理。

    不,應該說是真理。

    想想這次生病,幸虧突然好了,當然,現在到底是不是真的好了還不一定,還在繼續觀察,如果不是突然好了,如果自己這次不僅僅是發燒,而是更嚴重的情況,比如一下子連小命都丢了,那麼,不是連和家裡的親人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如果那樣,賺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呢? 戴向軍突然發覺自己很孤獨,至少在南都他很孤獨。

    陳四寶走了,走到哪裡都不知道,隻知道他在國外,而"國外"是哪裡呢?柯正勇雖然還在南都,就在離醫院不遠的地方,但即便如此,自己連打一個電話告訴他自己生病住院的勇氣都沒有,更不要說讓他來看望自己陪伴自己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柯正勇是領導呀。

    根據戴向軍的人生經驗,對領導,尤其是柯正勇這樣的大領導,不能聽了幾句好話就以為可以稱兄道弟了,不行,永遠不行,小人物和領導交朋友,好比太監和皇帝交朋友,其實永遠不會成為真正的朋友,小人物必須永遠小心謹慎,在任何時候都要想到保護領導和不給領導添麻煩,要盡量報喜不報憂,如果報憂,讓領導感覺你是一個有麻煩的人,那麼,領導一定會不動聲色地疏遠你的。

     戴向軍還想到了"黃埔二期"的其他戰友,比如丁有剛他們。

    一想到他們,戴向軍同樣也有些溫馨,但溫馨的時間非常短,好像就那麼一閃念吧,立刻就回到現實當中。

    因為"黃埔二期"的時間非常短,所以大家的感情也就非常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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