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五爺

關燈
年給自己父親做飯,胖廚子的父親給自己爺爺做飯,他家的根早紮在馮家了。

    倘若他是賊,誰還會不是賊? 但是,馮五爺究竟幹了兩年的買賣,看到的假笑比真笑多,聽到的假話比真話多,心裡也多了一個心眼兒了。

    當日晚上,狀元樓該關燈閉門時候,馮五爺帶着小僮到飯館前廳,搬一把藤椅,撂在通風處,仰面一躺,說是歇涼,實是捉賊。

     等了不久,胖廚子封上爐火,打後頭廚房出來,正要回家。

    他光着腦袋一身肉,下邊隻穿一條大白褲衩,趿拉一雙破布鞋,肩上搭一條汗巾,手提一盞紙燈籠。

    他瞅見老闆,并不急着脫身離去,而是站着說話。

    那模樣賽是說:“您就放開眼瞧吧! 馮五爺嘴裡搭讪,一雙文人的銳目利眼卻上上下下打量他,心中一邊揣度——這光頭光身,往哪兒藏掖?破鞋裡也塞不了一盒煙呵!燈籠通明雪亮,裡頭放點嘛也全能照出來。

    褲衩雖大,但給大廳裡來回來去的風一吹,大腿屁股的輪廓都看得清清楚楚,還能有嘛?是不是搭在肩上那條擦汗的手巾裡裹着點什麼?心剛生疑,不等他說,胖廚子已把汗巾從肩上拿下,甩手扔給小僮,說道:“外邊都涼了,我帶這條大毛巾做什麼,煩你給搭在後院的晾衣繩上吧!”說完辭過馮五爺,手提燈籠,大搖大擺走了。

     馮五爺叫小僮打開毛巾,裡頭嘛也沒有,差點冤枉好人。

     可是轉天,這小僮打聽到,胖廚子昨晚使的花活,在那燈籠上。

    原來插洋蠟的燈座不是木頭的,而是拿一塊凍肉镟的,這塊肉足有二斤沉!可人家居然就在馮五爺眼皮子底下,使燈照着,大模大樣提走了,真叫絕了! 馮五爺聽罷,三天沒說話,第四天就把狀元樓關了。

    有人勸他重返文苑,接着念書,他搖頭歎息。

    念書得信書。

    他連念書的人能耐還是不念書的人能耐都弄不清,哪還會有念書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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