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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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關東第二部(61) 曹三拱進花棚子,一見盆裡的黑血,一驚道:“哎呀媽呀,這麼大的毒性啊?”他轉頭問老獨臂說:“這還能走嗎?”老獨臂搖了搖頭。

    曹三對傳武說:“沒事,實在走不了你們就先在這兒養病,等排子回來的時候再接你們。

    ”說着捂着嘴出去了。

     曹三見排幫兄弟三五成群地在吃飯,湊過去,嘴裡罵道:“淨他媽的扯淡!哪有女人吃這口飯的?女人應該在岸上吃咱們。

    我早就說了,她在這裡不吉利。

    我看她這病八成是痨,早晚把你們都給傳染了。

    你們商量商量,看怎麼辦吧。

    ”排幫們頗有幾個迎合,一個說:“對,扔了,怪不得我老輸錢,有她在排子上大夥都沒有好。

    ”另一個說:“我這兩天也咳嗽,說不定是叫她傳染的。

    ” 傳武拱出花棚子,一頓臭罵道:“閉死你們的臭嘴!我想把你們都扔了!誰敢胡說八道我和他沒完!”說着脫了衣服要和人家動武。

    曹三一看事不好,悄悄地溜了。

    老獨臂老人拱出花棚子,攔住傳武說:“你小子,又要犯渾!還不想辦法給她抓幾副藥去!”他又轉對大家說:“你們不是早就想快活快活嗎,風陵渡這兒地方雖小,可什麼都有。

    明天一早都給我按時回來,去吧!”排幫們高興地哄鬧着向岸上跑去。

     2 風陵渡岸邊起風了。

    曹三吆喝着說:“趕快起排!”二招說:“等一等,傳武和鮮兒還在農戶家熬藥呢!”曹三說:“不等了,趕快走!”衆排幫用竹篙使勁地撐着岸,木排緩緩啟動了。

    岸上,傳武背着鮮兒氣喘籲籲地跑來,一縱身躍上木排的後部。

    曹三攔住他說:“傳武,今天我們把話挑明了,女人本來就不該上排,再說了,她這個病,早晚把大家都得傳染了!要麼你把鮮兒扔下,要麼你們倆人都下去,你選哪條道?” 傳武惡狠狠地說:“我今天也把話挑明了,女人上排過去也不是沒有過,鮮兒的病也決不會傳染給别人,都是你瞎琢磨的,她是我的女人,我們死也要死在排子上,你給我閃開!”說完徑直背着鮮兒向排頭走去。

     這一番折騰,鮮兒已是奄奄一息。

    傳武把她放在炕上,坐在一旁暗自垂淚。

    老獨臂進來說:“孩子,我看鮮兒不行了,可木排還要走啊!傳武,也不是不留你們,你總不能讓鮮兒死在排子上吧?死在哪兒也得黃土蓋臉啊。

    鮮兒這兒我給留了幾個錢,你和她留在岸上吧。

    ”說罷扭頭而去。

     鮮兒睜開眼睛說:“傳武,把我扔下吧,要不你也活不了。

    你的心思姐都領了,姐這輩子有人疼過,雖說沒有個家,姐知足……”說着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曹三又拱進花棚子,捂着鼻子聽了聽鮮兒的呼吸,沖傳武說:“不行了,這人馬上就要咽氣了!傳武,聽我的,趕緊把她扔下去吧!”傳武一驚,伏下身子聽了聽鮮兒的呼吸,說:“還有氣呀?” 曹三沉下臉說:“有什麼氣?都是濁氣!我告訴你傳武,我曹三是這條排上的總管事,對你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你總不能讓她臭在排子上,讓大家夥都跟着倒黴吧?來來來,你跟我出來一下。

    ”傳武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鮮兒,随曹三走出花棚子。

    花棚外的木排上,排工們聚在一起。

    傳武随着曹三走向排尾。

    一個快五十的排幫老郭道:“傳武,我們可都是拉家帶口的,我們可不想陪着這個娘們死!再不把她扔下去,可别怪我們不講兄弟情義,你也一塊兒下去!”衆人附和着。

     傳武眼見着衆人的态度,有些服軟說:“我求求你們,她還有氣啊!她要是真咽氣了,我跟她一塊兒下去,好不好?”曹三認真地說:“傳武,好姑娘有的是!”說着摸出兩塊大洋晃了晃說:“隻要有這個,什麼樣的都得任你挑!傳武,聽我一句話,趕緊把她扔了吧!”說罷把大洋塞進傳武懷裡,傳武哪裡肯接,一巴掌把錢打到排上。

     曹三氣急敗壞道:“傳武,你别他媽的不識好歹,你是想把我們都害死啊!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動不動手吧?你要下不去手,我們幫你!走!”傳武猛地跳起來,吼道:“站住!誰敢動鮮兒一指頭,誰就先去見閻王!”曹三等人被傳武的氣勢所震懾,停下腳步。

     闖關東第二部(62) 兩方都陰着臉,僵持着,鮮兒從花棚内走出,向木排靠近江心的邊沿處走去。

    她走得非常遲疑,但是神色又非常堅定。

    傳武聲嘶力竭地喊道:“鮮兒!”拔腿向排頭跑去。

    鮮兒好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向木排的邊沿走着。

     曹三及衆排幫目瞪口呆地看着。

    鮮兒走到木排邊上,腳步沒做任何停留,回頭沖傳武一笑,一頭跳入江水中。

    傳武傻了有片刻,随即叫着鮮兒,也縱身躍入江水中。

    老獨臂呆呆地站在木排上,淚水怆然而下。

     木排在寬闊的江面上艱難地前行。

    老獨臂坐在排頭,輕聲地哼唱着,蒼涼的歌聲在江面上回蕩: 鐵底銅幫松花江, 你是爹來你是娘。

     二月開江桃花水, 引來四方男兒郎。

     千裡放排歸大海, 有去難歸好凄惶…… 唱着排歌的老獨臂面色冷峻。

    在歌聲中,曹三及衆排幫神态不一地默默地聽着。

    二招對老獨臂說:“頭招,前邊那就是老木渡吧?”老獨臂點頭說:“嗯,靠幫吧。

    ”二招指着渡口,驚訝地喊道:“頭招,你看——” 渡口上,傳武抱着昏厥的鮮兒默默地站在那兒,兩個人的模樣非人非鬼。

    老獨臂震驚了,泥塑木雕似的站在那兒,大滴的淚珠滾出眼窩,一聲不吱。

    木排靠幫了。

    傳武抱着鮮兒躍上排子。

    大夥掩飾不住,驚懼地看着二人。

    老獨臂歎了口氣說:“孩子,你們命大,這輩子沒看見你們這樣的癡情男女!”傳武跪下了,喊了聲說:“爺爺,她是我的命啊……”老獨臂轉身對大家說:“你們都聽着,從今往後誰要再逼他們,我就宰了他!” 鮮兒昏睡了三天,傳武守在她跟前侍候了整三天!鮮兒吃不下藥,傳武就嘴對嘴地喂給她;鮮兒身上燙人,傳武打來江水用毛巾一遍遍地給她擦身子降溫。

    三天過了,鮮兒的燒退了,傳武的臉瘦了一圈。

     人的命有時就像倔強綿長的松花江水,就是讓冰封了上頭,冰下依然有熱流湧動,奔流不息。

    三天後,鮮兒醒了,她喘着氣喃喃地說:“我餓了……”傳武大喜,問:“你說什麼?”鮮兒說:“我餓了……”傳武跪在排子上,眼裡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旋即像瘋子似的哭喊着說:“鮮兒活過來了,活過來了……”老獨臂聽見沒回頭,讓二招端了飯菜送進棚。

    棚子裡,傳武死死地抱住鮮兒,哭着說:“姐,咱都是死過幾回的人了,閻王爺都不稀要啊,你怎麼就是想走那條道啊?姐,你到現在還沒有個家,咱們自己的日子還沒開始,我要讓你有個家,這輩子咱倆再不能分離了!” 江岸上,馬賊小旋風帶着全副武裝的部下騎着馬急馳。

    小旋風朝天鳴了幾槍,大聲沖排幫喊着:“趕快靠岸!”木排上曹三大驚失色道:“老獨臂,你看,這是小旋風的人馬,怎麼辦啊?”老獨臂也有點慌神道:“怎麼遇見他們了!江面太瘦,他們說上來就上來,誰也擋不住。

    ”曹三說:“那就認頭了?讓他們随便搶?”老獨臂說:“也不用怕,他們劫财不劫命,弟兄們身上也沒多少錢,讓他們看着搶吧。

    夥計們,身上的錢能藏就藏,不能藏就讓他們搶,千萬别招惹他們!”曹三急了說:“你們都好說,我呢?這一道上的使費都在我腰裡,往哪兒藏啊!” 傳武靈機一動說:“獨臂爺爺,快,讓大夥把我捆起來!”衆人莫名其妙。

    老獨臂一拍大腿說:“對!把他捆起來!”大夥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老獨臂吼着說:“還發什麼呆?大夥把錢都藏到他的褲裆裡,把他綁到排杆上!”大夥這才恍然大悟,趕忙行動,捆人的捆人,藏錢的藏錢。

    鮮兒也急火火地從竈底操起灰來塗了滿臉,扮成一個廚娘。

     木排靠向岸邊。

    小旋風等人下了馬,躍上靠近岸邊的木排。

    兩個馬賊端槍威脅着衆人,小旋風指揮着其餘的馬賊搜查着。

    馬賊開始了瘋狂的劫掠,卻沒搜到幾個錢。

    小個兒喽啰走近小旋風說:“媽了個巴子,遇到一夥窮鬼!” 這時被綁在排杆上的傳武大叫道:“瓢把子,小弟也是绺子,失手了,叫他們綁了,大哥救救我!”小旋風走過來,圍着傳武轉着,笑着說:“啊哈,原來你也是绺子?看你這個熊樣,你們大夥看看,像不像尿了炕讓他媽打屁股的樣子?啊?哈哈……”馬賊們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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