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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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個溫暖的小家庭還是給他帶來了說不出來的安慰。

    這一切都是另一段的往事了。

    孟瑤矯情了,他對女人的矯情嗤之以鼻。

    孟瑤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其實,孟瑤壓根兒就沒有想說服他的意思。

    他忽然想到了孟瑤說過的一句話,人生是可以分段活的,每一段的思想和活法都是不一樣的。

     趙振濤在孟瑤離開的最初幾天,默然無語,甚至有些頹廢的表情,雙眼裡蒙上了一層睡不醒的倦意。

    他什麼都沒有了,老婆、孩子和朋友,隻有那個港了。

    想想孟瑤往日的好處,趙振詩心裡又是無盡的依戀。

    他就帶着持久的依戀和新鮮的傷痛,獨守漫漫長夜。

    孤獨的他隻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哭一鼻子,再用男人的方式來化解内心的傷痛。

    沒有幾天,趙振濤就自己救助自己,走出了陰影,他焦躁不安,又躊躇滿志,渴望雷電,渴望風暴,渴望翺翔—— 3 一個月後,北龍港與國際通航。

     兩個月後,北龍港與北方直轄市桑平市聯合建港,使桑平市這樣的特大型城市有了出海口,使北龍這樣的重工業基地有了強大的後盾。

    一批分支企業、分支公司和某些新興産業紛至沓來,把北龍港的“外引内聯”推向了一個新的階段,鋪墊了這個新型港口城市的雛形。

    鹽化縣正式由縣改市。

    趙振濤深切地感到,北龍港通航的幾個月裡,北龍的經濟正悄悄地發生着變化。

    拿出口創彙額來說,一個季度就提高了十個百分點,明國境内的金山水泥廠、全國十大鋼鐵基地之一的北龍鋼鐵集團和鹽化鹽場增幅最快。

    一個經濟學家來北龍考察時說,你們抓住了機遇。

    一個機遇抓住了,又一個機遇微笑着朝你們走來! 每一輪日出,都完成一次曆史性的跨越。

     北龍崛起的訊息,傳遞着太平洋世紀的潮汛。

     跨海大橋在一年後剪彩通車。

     兩年以後,北龍班子的調整是在北龍港全面通航的情況下進行的。

    這時的北龍經濟達到了曆史上的最高水平:國民經濟總産值由原來的全省第七位,越升至全省第二位,僅次于省會城市。

    趙振濤出任書記,市長是原北龍鋼鐵集團的老總李趙彬出任。

    鹽化市的許市長調任北龍鋼鐵集團出任老總,齊少武接任了許市長的職務。

    趙振濤本來想讓馮和平回到衛原化工廠,可是這時的衛原廠已經無法挽救了。

    他馬上改變主意,在熊大進離開北龍港奔赴黃連港的時候,讓馮和平接任了北龍港港務局局長兼黨委書記。

     在趙振濤的主持下,鹽化鹽場兼并了衛原化工廠。

    就在兼并的簽字儀式上,趙振濤聽到高煥章在明國醫院去世的消息。

    在簽字儀式上,他提議全體與會同志給老書記高煥章默哀三分柳。

    默哀的時候,趙振濤簡直不敢想象,患了晚期胃癌的高煥章是怎麼挺過了三個年頭。

    在這三年裡,他一直住在駱駝峰的小站上,小房子前面種了一塊菜地。

    其間他的老娘去世,他還盡終盡孝了。

    高煥章自願當上駱駝村的顧問,瞎支書郭老順竟然用滑杆将高煥章擡到村裡,辦完事再用滑杆把他送回小站。

    高煥章主持着駱駝村村民鑿了山道,通上了電,建成了一個小型紅果罐頭廠,還在山上栽了不少闆栗樹。

    紅果罐頭與駱駝村的闆栗,就是從小站運往北龍港,發往全國各地市場的。

    聽說他們的闆栗還出口到了日本。

    趙振濤趕到明國縣城醫院給高煥章吊唁的時候,醫生說他的屍體保留下來了,他的眼球被摘,準備給郭老順帶到北京,做眼角膜更換手術。

    趙振濤想,郭老順的眼睛換上高煥章的角膜,會是個什麼樣子?他能夠重見天日嗎? 等郭老順的眼睛看見人的時候,趙振濤去駱駝村搞扶貧調研。

    其實他是奔郭老順去的,想看看郭老順的老眼裡有沒有高煥章的影子?他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可他覺得高煥章的眼睛永遠盯着他。

     趙振濤在心裡默默地說,老高啊,北龍現在的樣子你這二五眼是不是都看見啦?想着想着,他就輕輕笑起來,笑着笑着,他就偷偷用手絹擦眼睛。

    他這時忽然想起自己還欠着老高兩瓶茅台酒呢。

    他與老高打賭,北龍港通航儀式上老高不講話的話,趙振濤就輸給他兩瓶茅台酒。

    趙振濤趕緊讓秘書到明國縣城買酒,買回來後就到小站房後的高煥章的墓地,将酒一點一點灑在他的墳頭。

    老高的墓碑旁生長着一片繁茂的胡林樹。

    這是渤海灣的樹種,怎麼會生長在駱駝峰呢?郭老順告訴他,高書記十分喜歡老蟹灣的胡林樹,他就讓火車司機到老蟹灣挖一些回來,栽種在高書記的墓碑旁。

     那天陪同省人大代表考察團去北龍港,趙振濤就看見老蟹灣的一片片紫紅的胡林樹。

    走到鹽化鹽場的鹽池旁時,看見了白花花的鹽垛旁長滿了胡林。

    鹽化鹽場的規模引起了省人大代表的濃厚興趣。

    趙振濤告訴他們,鹽化鹽場的面積相當于北京市的面積總合。

    代表們驚訝了,有這這麼大嗎?趙振濤說不信你就開車跑,從這頭跑到那頭,得五個鐘頭。

     走到一個鹽池旁,趙振濤看見幾個鹽工正在刮鹽粒兒,鹽場的副廠長薛敏芝偷偷告訴趙振濤說:“趙書記,你還記得那年海港工人酒精中毒的事嗎?” 趙振濤說:“我怎麼不記得?你們衛化的下崗工人幹的!” 薛敏芝指了指幹活的鹽工說:“趙書記,這四個工人就是當年賣假酒的衛化的三車間的工人。

    如今他們改造得可好了,計件包工,他們每月都能掙上一千塊錢呢!” 趙振濤欣慰地點點頭。

     鹽場的佟場長說:“這全托北龍港的福哇。

    過去,我們這裡到處是鹽垛,純屬廢棄的資源。

    有一回海水沖壞了小路,工人們用鹽粒墊坑,照樣沒人心疼,眼下地上掉個鹽粒,誰都會彎腰撿起來。

    雖說鹽是由國家統一調撥,可是運輸依然是個大問題。

    當年為啥讓李廣漢挪用資金鑽了空子?還不是因為上下都盼着跨海大橋開通啊!” 趙振濤笑着說:“事實證明,抓基礎中的龍頭工程是對的。

    北龍港下馬的日日夜夜,我們就想,一邊治理風暴潮,一邊建設北龍港和北港鐵路,沒有錢也要上,甚至冒着丢掉烏紗冒的危險也要上。

    上了也就上了,等靠要,就會失去良機。

    不是嗎?” 人大代表滿口稱贊。

     佟場長跟代表們說:“這個港口,是全國第一家地方籌資、第一個人工挖入式的港口。

    沒資金的時候,趙書記和原來的高煥章書記頂着壓力,把金山水泥廠的兩年利潤沒有列入财政。

    ” 趙振濤說:“佟場長,幾年前,你們鹽工在鹽化賓館門前鬧事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裡面?” 佟場長說:“是啊,那個向你提問題的就是我呀。

    當時實在被逼得走投無路哇,我們不鬧,李廣漢就當上副縣長啦。

    你問問工人,現在打死他們也不鬧啦!” 趙振濤說:“要居安思危呀,我們要有危機感,一時疏漏,還會惹怒民憤的。

    當領導的,一定要把矛盾化解在平時紮紮實實的工作裡。

    ” 佟場長和薛敏芝點着頭。

     前面有一輛汽車停下了,車裡走下一老一少兩個人。

    趙振濤眼力很好,馬上認出那個老太太是葛老太太的姐姐葛玉梅。

    她在一個年輕小姐的攙扶下,顫顫地朝趙振濤走來。

    葛玉梅走到趙振濤的跟前,在兩米的地方站住了,她吐字很清晰地說:“趙書記,您還認識我嗎?” 趙振濤笑着握了一下老人伸過來的手:“葛副總裁,您又來北龍啦?” 葛玉梅說:“我想跟趙書記說幾句話,好嗎?” 趙振濤讓佟場長帶着人大代表們繼續往前參觀,他走近了葛玉梅:“葛總,您說吧!” 葛玉梅說:“首先向您誠摯地道歉。

    幾年前的飯桌上,不能說是你的錯,而是我們葛家的錯。

    嚴格地說,我妹妹和豔萍做得太過分啦。

    ” 趙振濤說:“過去的事兒啦,就不提啦!我們往前看!” 葛玉梅歎息着說:“往前看是可以的,過去的事不提是不行的,就拿我妹妹來說吧,她活得很沉重,她總是忘不掉過去。

    還有,上次在酒桌上,我真是被蒙在鼓裡啦!為了一個李廣漢,逼你掀了桌子,逼我們葛氏集團撤掉投資,實在是個錯誤。

    我這次來,就想找你公開承認錯誤,繼續投資。

    ” 趙振濤笑着說:“我上次就跟您說過,北龍的大門永遠向您敞開着。

    我們誠招天下客,可我們也不會喪失尊嚴!” 葛玉梅說:“說得好,我贊成你。

    北龍港的投資環境這樣好,我們葛氏已經失去了一次機會,再也不能坐失良機啦。

    ” 趙振濤說:“歡迎啊,歡迎。

    ” 葛玉梅問:“上次您給予我們的優惠政策,會不會改變呢?” 趙振濤說:“我會跟新任李市長打招呼,所有的政策都不變,甚至還要更加優惠呢!” 葛玉梅笑了:“那我就放心啦!” 趙振濤說:“北龍港是聚寶盆,這是新加坡李克棟總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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