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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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部,他到底與柴德發是怎樣的關系呢?在這樣的時刻,高煥章在跟柴德發談些什麼呢? 雷娟不時擡頭看看表,已是夜裡九點半了,房間裡的時鐘哒哒地響着,就像他們的心跳聲。

    她也不時地以女人的敏銳觀察着這個陌生的新市長。

    趙振濤對于她的工作很重要。

    剛才趙振濤說了一句耍滑頭的話,卻讓她看出了他力求僞裝時的尴尬和無奈。

    雷娟覺得趙振濤其實滿可以在高煥章面前說句痛快話,因為他有着老嶽父的後台。

    這年頭從政,有後台與沒後台就是不一樣。

    如果這個人想做個好官,後台能給他撐腰打氣。

    北龍這幾年就缺少一個在上邊有後台的鐵腕人物。

    做反貪工作的人如果能與這樣的人物合拍,将是所向披靡的。

    趙振濤能夠成為鐵腕人物嗎? 在雷娟打量趙振濤的時候,趙振濤也在觀察着這個鐵女人,他在省城經常聽說雷娟的大名。

    幾年前,雷娟還是檢察院的普通幹部,就因查獲北龍第一獸藥廠制售假藥案而聲名大震。

    緊接着,她又查獲發生在北龍的何寶良、何寶軍二兄弟行賄大案,物資局騙稅大案和尚安縣縣長受賄案,等等等等。

    這個鐵女人不簡單,曾一度聽說她被調往省委督察室任副主任,但傳着傳着就沒音了。

    有人說因為督察室是直接對省委書記負責,省委潘書記怕女同志來了誤事;也有人傳說是雷娟自己不願意離開北龍。

    趙振詩曾聽過雷娟在省城會堂做過的一場報告。

    他在她的報告裡知道,雷娟在辦“二何兄弟”大案中,十三歲的獨生女兒杜曉曼被歹徒綁架了十四天,受盡折磨。

    雷娟忍着做母親的巨大痛苦,面對歹徒的威脅毫不動搖。

    記得當時雷娟曾說了一個細節,趙振濤被感動得落淚了。

    趙振濤覺得雷娟很可敬,有時又覺得她是一個怪女人,怪得讓人覺得離自己很遠很遠。

    他和聽報告的同志還讨論過雷娟的精神動力來自哪裡?他對人說,人民需要雷娟,面對那些猥瑣和污濁,人民需要一個清新高貴的靈魂!當時他甚至想與雷娟談談,可沒想到眼下他卻成了雷娟的上司。

    他想,他如果再提出那時想說的問題,雷娟一定會認為他這個市長腦子出了毛病。

     趙振濤見高煥章還不出來,就說道:“雷局長,咱們說點别的一好嗎?” 雷娟笑笑說:“你大市長不發話,我們哪敢開口啊?” 趙振濤也笑着說:“你可是大名人啊,我在省城還聽過你的報告呢!你說的一個細節至今我都記得清清楚楚,還賺去我的一滴眼淚呢!哈哈哈——” 話雖說不多,趙振濤與雷娟對視的眼神還是很坦然的。

    他看見雷娟還是那個樣子,白而紅的臉上沒有表情,隻是臉上的肌肉松弛了,細長的脖子出了三條稻子,頭發也有些發黃。

    惟一不變的是她的眼神,依然帶着一股銳氣。

    這是一般女人沒有的銳氣。

    她飽滿的胸脯起伏着,勾勒出了她此時的情緒。

     雷娟擺擺手說:“快别提眼淚啦!我那次做報告,純屬是趕鴨子上架!我這人說話天生不具備煽動性,喜歡實打實地幹,可省裡硬讓我練習好幾天,非要打動人不可!還說要是打動别人必須先打動自己,然後就讓我學流淚——” 趙振濤笑了,吓唬她說:“你再說,我可往省裡告你的狀啦。

    ” 雷娟一甩頭大聲說:“告吧,我可不怕他們!嘻嘻,我們曉曼她爹活着的時候就說,他找了我做老婆十幾年,總有一種錯覺,他好像是個老婆,而我像是個男人!有時候我心裡挺悲哀的,我敢說,曉曼她爹沒看見過我流淚——” 趙振濤一怔:“怎麼,你丈夫沒啦?” 雷娟說:“車禍。

    也好,省得他跟着我擔驚受怕的!” 趙振濤覺得她說得也太輕松了。

    他想,如果我死了,别人問起我老婆的時候,她也隻是輕松地說一句,也是夠悲哀的。

     在趙振濤走神的時候,坐在一旁微笑的嚴檢察長說:“趙市長,你知道嗎,小雷對于眼淚有個挺獨特的解釋,她說人不是冷血動物,是有感情的,眼淚是表達感情的一種方式。

    她說,流在臉上的是淚,流在心裡的是血!” 趙振濤笑着說:“說得好,有學問啊。

    ” 雷娟逗他:“你瞧,趙市長又笑話人呢!面對腐敗和醜惡,光流淚是沒用的。

    如果流淚就管用,我雷娟就省心啦,那就天天坐着流淚。

    咯咯——” 趙振濤不笑了:“雷局長,你看你看,三句話不離本行啊!嚴檢察長也在,我問你們一個問題,也許這個問題聽起來很幼稚,可是我真想聽的。

    北龍不是發達地區,為什麼一再發生腐敗案件?” 雷娟看了看趙振濤,聳了一下眉毛說:“趙市長,咱們暫時避開北龍來談這個問題好嗎?實話實說,很簡單,盡管我們的幹部素質參差不齊,可是都知道貪污受賄是犯法的!可躲在暗處點錢時,沒有一個人是想到會掉腦袋的。

    傻子都知道腦袋沒了,錢是沒有意義的!但既然敢挺而走險,就是覺得不會暴露!助長腐敗和邪惡的,是腐敗者自身的安全感!” 趙振濤很服氣地點點頭:“有道理,既然這樣,你們反貪隊伍的擔子就更重了!談到這兒,我繼續問一個問題,你們看反腐敗與改革開放的關系該怎麼擺?” 雷娟笑了:“這應該是我們問你們的!你别把什麼球都往我們的門裡踢呀!” “好你個雷娟!”趙振濤打了一個歎聲,他很佩服雷娟對話時的機敏。

    雷娟說得不是沒有道理,這個問題應該是他和高書記必須面對的。

    他感覺到雷娟和嚴檢察長在回避北龍,泛泛的說,實際上是個弦外之音。

    他猛地生出一種預感,鹽化的案子很複雜,複雜就複雜在它的上面籠罩着一團陰雲,不,是核裂變時的蘑菇雲。

    難道李廣漢和施英民案件的背後有一個很大的保護傘?是柴德發還是高煥章?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将被擠到很危險的懸崖上。

    他想到這些時心裡一陣疼痛。

     柴德發攙扶着高煥章走過來的時候,他弄不清還要有什麼事發生,隻感到頭有些脹大。

    高煥章臉色好看些了,說話也有了氣力:“讓你們久等啦,真是對不住啦!” 趙振濤勸說道:“高書記,你這兩天胃病犯了幾次啦!真得上醫院好好看看。

    ” 高煥章擺擺手說:“我這是老胃病的底子,去了幾趟醫院啦,又有啥用?就是弄一兜子藥來。

    沒事沒事,我老高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韓副書記把臉扭向趙振濤說:“高書記真是累的!這麼大的一攤子事兒,哪不得他操心啊!” 高煥章臉上有了笑容:“韓書記别給我戴高帽兒啦!這年頭,哪兒還有為工作累壞的人呢?就是真有,說出去老百姓也不信的!” 趙振濤說:“高書記,從我跟您相識以來,您見面就談工作,就談北龍的改革開放,沒看見您有一點玩的興緻。

    ” 韓副書記說:“趙市長還就說對啦。

    剛才我說的是心裡話,高書記,我可沒有跟你打溜須的意思啊。

    ” 高煥章哈哈笑了一陣兒說:“咱們自己的夢自己圓,不說這身闆兒的事啦。

    ”然後就與大家一起商議如何處理這起腐敗案。

     最後,大家達成這樣的共識:對于鹽化這起腐敗案,要堅決打擊,一查到底!鹽化檢察院要配合雷局長的行動!考慮到北龍港的具體情況,對于畏罪自殺的施英民要做低調處理,對于在逃要案的李廣漢要繼續追捕,對于在押的盧國營要繼續審查。

     高書記與柴德發談話之後态度有了很大的變化,這使趙振濤和雷娟感到很吃驚。

    最後高煥章拍着胸脯說:“如果查到我高煥章的頭上,也要查下去,誰也不能淩駕于法律之上!” 他的話說得趙振濤心髒一熱。

    高煥章接着把臉轉向柴書記和雷娟:“剛才我批評了你們,又犯了老脾氣,你們别介意啊。

    你們既然做了我高煥章的部下,就得認倒黴,少不了要挨上幾頓罵!我這該退休的人啦,脾氣改不了啦!”他說着就笑了。

     趙振濤也跟着笑了。

    他對高書記的瞬間轉變有兩種推測,一是高煥章從柴德發那裡讨到了底,他要柴德發說真話,到底與這個案件有沒有瓜葛?柴德發咬定沒有!二是高煥章與柴德發有瓜葛,他從柴德發嘴裡得知案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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