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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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沙堆裡爬出來,耳朵、鼻子都是沙子。

    我不敢再朝地上爬,站又站不住,隻好順着風的方向跑。

    一旦跑起來就輕松多了,好像身後有無數隻大手在推着你,輕輕飄飄,一縱幾米,由于是順着風的勁跑,沙子抽打得臉、脖子也不那麼痛了。

    我就一個勁跑啊跑,到後來也不知是昏倒了還是睡着了,我反正是啥也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蘇醒過來,一睜眼,頭頂上是一彎大月亮,蠟黃蠟黃的,那麼低,那麼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摸着,我真想伸手摸摸,可是我的手、胳膊、腿都動不了,我這才明白,我被沙子埋了半截,多虧腦袋還露在外面,多虧黑沙暴及時停了,不然今天我也不會坐在這兒給你們講這一段了。

    ” 黑頭端起茶杯,茶杯空了,趙雅蘭趕緊給他續上水,眼巴巴地催他往下講。

    黑頭喝了口水,看看程鐵石,說:“算了,陳芝麻爛谷子講它沒意思。

    ” 程鐵石說:“這些事我還沒聽你說過,今天就講講,後來怎麼了?” 黑頭說:“當時我渾身軟的象一攤泥,自己也不知跑了有多遠,哪裡還有力氣再從沙堆往外爬?掙紮了許久,一點用都沒有,我就把後腦勺枕到沙堆上,眼睛盯着月亮看,我直到現在也搞不明白,月亮怎麼會是那種蠟黃蠟黃的顔色,一點光都沒有,活象是用紙剪出來的。

    我感到了餓,那種五髒六腑被掏空了的餓法真讓人受不了。

    我感到了渴,口幹舌燥的說法對于當時的我來講,真不算渴。

    我感到的渴是那種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張開嘴拼命吸取水分的痛苦,嘴、舌、喉早已變成木頭,失去了任何感覺。

    這時我想到了死,而且真的感覺到生命正從我的身上一點一點消退到身下的沙土裡去。

    我瞪着頭頂上的大月亮,不敢閉眼睛,我怕一閉上眼睛就真的永遠再也睜不開。

    那會兒,我的大腦好像格外清醒,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已麻木,隻有大腦反而運轉的特别順暢。

    我想到了我媽,我五歲時我媽就死了,說實話,我媽在我的記憶裡已經模糊,實際上我是把我媽和我姐攪在一起想,既是我媽,又是我姐,因為從我懂事起,是我姐把我帶大的。

    我想起三伏天,我姐背着我沿大街翻垃圾箱撿牙膏皮,換了錢給我買冰棍,我讓她吃,她假裝吮一口,故意說不好吃,讓我吃,她卻偷偷咽口水,鼻尖上的汗珠象一顆顆透明的小豆豆。

    到了晚上,我爸去上夜班,我姐拍着我睡覺,我把她叫媽,她哭的滿臉是淚。

    我還想起了我爸,我爸是工人,為了養活我們姐弟倆,他專門上夜班,為的是多掙幾個夜班費。

    白天下班後,他睡一會兒就出去拉闆車,拉闆車回來累的腰都直不起來,可每次他進家門都要給我跟姐的嘴裡一人塞一粒糖豆,我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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