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面埋伏 第九章:小金臨死前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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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在竹林裡找回了她。

     他心裡一陣苦澀——若當時沒有找到她呢? 他不願意繼續設想這種可能性。

     “是風,把你又帶回來。

    ” 小妹苦澀地說,仿佛知道他心裡正想着什麼。

     小金不說話。

     他隻搖了搖頭。

    這動作那麼輕微,好像微風吹面而過。

     小妹低低感慨:“江湖與官府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果你赢了,‘飛刀門’要死許多兄弟,你也不會放過我。

    ” 小金沉默。

     小妹說:“跪在這裡受死的,也許是我。

    ” 小金身體一震。

     他知道小妹說的是事實。

     小金道:“你說得不錯。

    ” 小妹低頭看着他。

     小金說:“我若赢了,一樣不會放過你。

    ” 小妹黯然。

     “我自幼在‘飛刀門’長大,‘飛刀門’交給我的任何事,我都會照辦。

    ” 小金聽着。

     小妹道:“途中我已錯了一次,這次不能再錯。

    ” 小金:“好。

    ” 小妹:“你現在有無悔意?” 小妹的意思已很清楚,她必須殺他!可她攥着手中的刀,卻仍在等待。

     小金苦笑說:“我隻後悔一件事。

    ” 小妹問:“什麼?” 小金低聲道:“官府的弟兄們追得實在太緊了,我們本該多走幾日……” 小妹明白了。

     她的眼神中有回憶,朦胧中也帶上了一縷柔和。

     小金說:“有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就是随風。

    ” 小妹默默地聽。

     “過着風一般的日子,無拘無束,飄在江湖……” 小妹心情複雜,無語以對。

     風慢慢地吹來,兩個人都不說話——小金臨死前說出了他的夢想! 兩個人,仿佛都陷入那種逝去的感覺。

     但小金同時在等待着小妹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小妹突然也道:“謝謝!” 小金:“為何?” 小妹擡眼望着凄迷燦爛的花海—— “我在‘飛刀門’裡,身經百戰間昭華飛逝,雖說愛花,卻從沒有人像你一樣給我送上一大捧花來!” 小金不答。

     小妹慢慢道:“殺人之前,我也從未說過這麼多話!我真的不知道,今日做得是對是錯?” 小妹無聲地握緊刀。

     小金将脖頸一伸,倔強地準備受死。

     風起,花揚。

     無數花瓣像赤色的雪花旋轉。

     花瓣脫離花枝,意味着死亡和枯萎,這是它們生命最後的光華! 刀光一閃,從赤色的花的雪暴之中現出的薄薄鋒刃,揮向小金—— (六) 我突然感覺到寒冷。

     冬天難道已到?怎麼會冷成這樣?我整個人都在戰栗! 我的血液仿佛在凝結,我忍受着一種殘酷的折磨——不是冷。

    而像被毒蛇噬咬,使血管裡的血都變成了毒液。

     人的身上流淌着毒液——非常不好受! 那人将瘋狂,将嚎叫,恨不得抓住另一個人來,也狠狠地咬上對方一口! 噢,我就是一條陰郁的蛇! 噢,我就是一把惡毒的刀! 蛇被縛住,刀在鞘中——我想要拼命地扭動,掙脫開來,朝小金和小妹那邊飛跑過去,然後像我習慣的一樣,蹲在草叢裡,顫抖着窺看。

     你能夠想像一條蛇甘心被縛死嗎? 你難道相信一把刀會安然長歸于鞘中嗎? 我靜靜地站在那裡,而我的靈魂已經出竅! 又一陣冷風激來,讓我打個寒戰。

     我忽然意識到——就剩下我和大姐了。

    剛才在一處路口,大姐冷冷地囑咐,說要親手殺了我!她把手下的弟兄都留在了後頭。

     我記起自己是劉捕頭。

     劉捕頭不亂拔刀,也不亂說亂動。

     所以,我雖然非常難受,非常想動,非常想逃,可我還是默默地站着一動不動,那些繩子仍緊緊地纏着我。

     大姐在背後拔刀了。

     刀聲響亮! 大姐的刀朝我劈來! 刀風淩厲! 可是,就在那刺骨的刀風襲來時,我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方向,另一處所在——小妹會不會朝小金拔刀?果真如此,那一刀會不會真的劈向小金?我全身冰涼,手腳發麻,被痛苦噬咬着,心裡充滿了一種毀滅的欲望。

    我隻想奪路狂奔。

    我喉嚨裡有一聲野狼般的嗥叫被壓抑着。

     在我出神之際,大姐手中的那一刀已經落下—— 動作真快。

     我仍呆呆地站着,聽任身上手上的繩索一截截地散落。

     我活動一下胳膊,取掉了黑布,慢慢地轉身,面上沒有表情。

     我看見大姐笑咪咪的俏臉。

     她很開心,說:“兄弟,你辛苦啦!” 我木然應道:“大姐辛苦。

    ” 她說:“這一回,你可為‘飛刀門’立了大功!” 我草草行了個禮:“是。

    屬下參見幫主。

    ” 擡頭見了大姐的笑容。

    就算是一座冰山,這一刻也會被她的笑和熱情融化的——但我沒有! 大姐說:“幹得漂亮!” 我說:“哪裡……” 大姐看出了些什麼,問:“怎麼了,兄弟,你心裡不痛快?” 我的臉仍然像一座冰墓,我的心比染黑的寒冰更陰郁可怕。

     ——是啊,我為什麼不痛快? ——我不僅不痛快,而且憤怒令我的全身就像快要爆炸了。

     ——讓我這就告訴你們為什麼,在我真的炸裂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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