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面埋伏 第二章:人性溫暖和大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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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過去了,我仍記得那驚心動魄的一夜,其中充滿了太多的陰謀、詭秘、血腥和死裡逃生。

     當時我離“飛刀門”幫主柳雲飛數尺之遙,直到他怒吼氣絕,我的樸刀都不敢向他揮出,事後我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但我是劉捕頭。

    一名好捕頭不僅要沉得住氣,還要善于整理歸納自己的觀察所得,因為捕頭不是獨行俠、不是逾牆盜,對看到的事情不能撒手不管,置于腦後。

    一名捕頭得向上司或同僚清晰準确地彙報交代,這才叫忠于職守,才叫好捕頭。

     以下是我作為劉捕頭的祥盡交待: ——事發當天,我隐隐覺得情況有異,因為縣太爺含糊其辭地說,讓我晚上别派弟兄們巡街,尤其是城東和牡丹坊一帶。

    後來我得知,這是“飛鷹營”和“八隊”的意思,兩支官府精銳秘密開入縣城已兩日,知道此事的隻有縣太爺和我。

     ——我明白晚上可能和“飛刀門”動手,“飛鷹營”和“八隊”卻瞧不上我們這些縣城捕快,不讓我們插手。

    我心生不快,傍晚便悄悄潛入牡丹坊。

    我是單身漢,無牽無挂,别人管不着我。

     ——這樣,重傷的柳雲飛和部下闖入牡丹坊時,我就在現場。

    “飛鷹營”陡然發動襲擊時,我也親眼目睹。

    我隻是沒想到,“飛鷹營”會如此殘暴,為剿滅柳雲飛不惜血洗無辜,将一幹客人和妓院衆人悉數屠戮。

    我有武功,躲過了這一劫,并手握樸刀,縮到了屋角。

     ——随風大俠幹掉屋頂的“飛鷹營”,進來找柳雲飛索要刀訣時,我大緻聽得明白:随風出賣了柳雲飛,将柳雲飛的行蹤洩露給“飛鷹營”。

     ——回縣衙後,我查閱檔案,在柳雲飛親朋好友一卷中記載道:随風大俠,與柳雲飛乃忘年之交,酷愛李白詩作。

    據稱來無影,去無蹤,除柳雲飛外無人見過他真面目。

    他刀法驚人,謠傳他曾為柳雲飛懲處過數十名叛徒。

     ——但随風為何背叛柳雲飛?其中奧妙,就決非我一個普通捕頭所能明白了。

     ——總之江湖險惡,人心叵測,實難揣度。

     ——不管怎麼說,柳雲飛死了,這可是聳動朝廷及江湖的大事! 我還記得,那一晚随風縱身從窗口消失後,我從藏身的角落戰戰兢兢地出來,背上的布衫貼着肉,冷汗濕淋淋地像做了惡夢一樣! 我兩次死裡逃生。

     “飛鷹營”在屋頂大開殺戒時是一次。

     在柳雲飛身側,沒有被他發覺又是一次。

     若被他看到,将“飛刀殺”朝我使出,我還能有命嗎? 做一個克盡職守的捕頭,真是不容易啊! 借助月光,我望着柳雲飛地上的屍身,腦子裡還回蕩着眩目驚心的三道閃電。

    我自恃刀法不錯,主動申調來此地,就為了見識“飛刀門”的刀法。

    可柳雲飛的“飛刀殺”絕技,我連看都看不清! 它被使出時,白光茫茫一片,就像水霧,就像鬼魅。

    我自稱“抽刀斷水”,我從何斷起? 這麼一想,我脊背上的冷汗便更添一層。

     我目光往下,看到幾案上殷紅的酒迹詩句已經被擦掉了。

     我目光再往下,盯住柳雲飛的雙手,他手中有鹿皮刀囊和三把弧形飛刀! 我心怦怦地跳,悄悄上前,取下了刀囊和飛刀。

     刀鑄虎形花紋,有一股冷腥,一股肅殺威嚴。

     仿佛在提醒我人生的危險與恐怖。

     我輕輕撫摸着刀,帶着敬意和畏懼。

     ——然而我怎麼能想到,僅一個多月後,這三把刀中的一把,将撕爛我皮肉,深深地紮入我胸口,那種鑽入骨髓的痛感,使我在三十年後重新回顧這段往事時,仍痛不欲生! 猛然,屋外有急促的腳步聲! 我一驚,記起“飛鷹營”的精銳會趕來增援,一想到“飛鷹營”那濫殺無辜的兇殘勁頭,我頭皮發麻,恨不得拔腳快溜。

     然而門已經被撞開—— 是一張單純、焦急,卻又令人望去頗感溫暖的臉! “啊,大哥,你果然在這兒!” 小金嚷嚷道。

     後來我知道,小金和弟兄們喝着酒,一聽說城中出事,就擔心我給卷進去——他知道我可是個盡職盡力偏執得很的好捕頭。

     于是他一腳踢開酒桌,提着樸刀往牡丹坊奔來。

     他才不怕什麼“飛刀門”,也不管有沒有“飛鷹營”! 他隻關心我的安危,因為我是他的兄弟! 當時,他那亮晶晶的眼睛與滿頭的汗水,誠摯的神情,真令我感動! 又一陣腳步聲,小金後面出現幾張面孔,是大狗、二馬、葫蘆和屎坨子,都氣喘籲籲,一臉的關切。

     “哦,弟兄們,我沒事,沒事……” 不知為何,我的聲音竟有些哽咽。

     的确,經曆了一晚的血腥、恐怖與驚栗後,再沒有什麼比眼前這一切更讓人感到溫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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