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 在禅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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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神”這一觀點,佛教徒好像很容易超越,不過,若從西方文化的角度而言,則是一道甚難逾越的“關口”。

     人所背負的愚昧和無智,可以将之稱為“無明(avidyā)”。

    若想明心見性而到達解脫的彼岸,就一定要将“無明”打破,而将“無明”打破的手段就是“般若(prajnā)”,即根本之智。

     到達大智普照的光明世界,即佛教的着眼點,也就是禅家的終極目的。

     本來,用語言是難以将大智開啟的世界表達出來的,自古以來,通常用“空”“無”“神”“神性”等此類詞語對其加以表述。

    某禅師曾用“蛤蜊含明月”來加以形容。

    鈴木大拙先生将此翻譯成“連續統一體”(continuum)。

    1949年,在夏威夷召開的第二屆東西方哲學家會議上,鈴木大拙先生首先把這一詞語用于宗教思維領域。

     援引本書中蘇東坡的詩句來講,就是廬山蒙蒙煙雨淅瀝而降,錢塘江澎湃潮水湧來的境界。

    這是既無法将其稱為“神”,也無法将其稱為“無”的世界,這是一個無法說話的世界,是一個就算是神佛也毫無辦法的境界。

    鈴木大拙先生是在嘗試借用“Continuum”這一嶄新的語句對這一境界加以表述。

     不過,當世人進入這一空寂無人的絕對境界之後,環境必将發生或多或少的變化。

    詩人蘇東坡和眼前淅瀝而降的煙雨、起伏翻湧而來的潮汐渾然一體之後,就再也無法聽到淅瀝的雨聲;側耳傾聽的詩人和廬山都蕩然無存的“統一”(Oneness)世界就此展現出來。

     經曆了這一刹那而獲得的,就是佛教乃至禅的經驗。

    《楞伽經》将此經驗稱為“一緣”(ekāgra)。

     所謂“一緣”,即禅家所說的“打成一片”。

    若将其稱為“統一”,或許更容易被理解。

    《楞伽經》雲:“寂滅者所謂一緣,一緣者是最勝三昧,從此能生自證聖智,以如來藏而為境界。

    ” 把“先知”在世之前和現時當下的自身打成一片;當廬山和蘇東坡、蘇東坡和“我”打成一片之時,就是“未分化連續統一體”,即淨土,即寂滅。

    這一境界可以說是一個神秘或秘密的境界,不過,若從“一緣”這一立場出發,那麼就不存在任何神秘的感覺。

     這一點,或許就是禅學最難理解的部分。

     然而,我們堅決不可隻停留在此境界,這是一個雞犬鳥獸乃至山間百合均可以自由生存的世界。

    盡管不曾存在比這個世界更加完美的世界,不過,鈴木大拙先生強調:人要将這一世界重新還原于自身生命之中,進而更加深刻地增強自我意識,這就是“基于禅而生活”。

     這種意識和通常意識的着眼點略有區别,借用大拙先生的用語就是:源于理性之上的靈性意識,或者可以說,是“彌足珍貴”的意識。

     為可以喝一杯水或張口呼吸而感歎其“彌足珍貴”,這是“未分化連續統一體”中洋溢出來的意識。

    鈴木大拙先生用“神聖的意識”來稱呼它,這一點特别值得重視。

     當我們由于身處黑暗而無意中将頭部撞得發出“嘭”的一聲時,不由自主地喊疼,那“嘭”的碰撞動作本身,就是還不曾感覺疼痛的“未分化連續統一體”。

    我認為,若能明了碰撞動作本身和疼痛感覺之間的不同之處,那麼,就可以更加清楚地明了禅和禅的意識,以及禅和基于禅的生活的真谛。

     在我們每天忙忙碌碌的日常生活中,可以充分地意識到,“未分化連續統一體”是存在的,這就是基于禅的生活。

    這就是說“絕對未分化連續統一體”作為日常生活的具體事實可以無限地分化下去的時候,在日常生活中不斷地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基于禅的生活便可以就此展開。

     我們可以對此再進行深入分析。

    碰撞頭部這一相當普通的經驗的基礎就是“絕對未分化連續統一體”,它甚至能通向人的生命靈魂的根基,通往神,通往“先知”,通往地球的極端。

     在這個世界上,當你體驗到一根小草的呼吸,乃至與世間萬物相通的時候,就是“覺”或“自覺”。

    換句話說,那就是不可思議,也就是本書中所說的“神秘”。

    原因在于,這是心理學、形而上學、精神分析學都無法解決的“未分化連續統一體”。

     盡管一般将之稱為神秘的境界,不過,當你自身投入其中時,你會發現,不存在任何神秘之處。

    從那裡返回曆史的現實世界,山就是山,苦就是苦,死就是死,在日常繁雜的生活中,“未分化連續統一體”會始終分化下去。

    這就是禅者所言的“日日是好日”。

     在東方文化中,那些精通上述道理的人被稱為“神通”“妙悟”之人,也就是“基于禅而生活的人”。

     所謂“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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