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中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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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愁沒人陪他說話了,師座化天明目光再長,也伸不到這裡。

    範子義心花怒放,就好像美夢立馬就要成真了,腳步還沒邁下橋頭,就霸道地沖朱大泉他們說:“奉司令部命令,182團前來接管石橋。

    ” 朱大泉禮貌地沖範子義敬了禮,道:“長官部命令,73團隻能在橋那邊,這邊的宋家園由我73團負責警戒。

    ” “這是哪個長官部命令的,我怎麼沒聽到?”範子義傲慢地說。

     朱大泉見他口氣不好,謹慎道:“是司令部參謀處剛剛下達的命令,要不,範兄再請示請示?” “請示個鳥!”範子義一腳踩下石橋,往朱大泉面前一站,“要請示你回去請示你們譚師長,我可沒時間。

    ” 說完,沖大騾子幾個一揮手:“來啊,把前面那道欄杆拆除了,挪到宋家園那邊去。

    ” “你敢!”朱大泉一步跨到欄杆前,手握兩把短槍,毫不示弱地盯住範子義。

     “喲嘿,啥時候尿褲子的也敢充英雄了?”範子義一邊擺弄着他手裡那把毛瑟,一邊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這句惹惱了朱大泉。

    俗話說,罵人不揭短,11集團軍的弟兄們都知道,朱大泉曾經是個特别膽小的人,第一次上戰場,槍還沒響,就吓得尿了褲子,是他的哥哥一腳把他踹出了戰壕。

    不過那時他15歲不到,換了現在,怕是一個團的敵人包圍了他,他也能笑出聲。

    不過尿褲子這件事,還是成了他的恥辱,隻要誰跟他提這事,他一準跟誰急! “放你娘的屁,你是不是大煙抽多了?!”朱大泉也是嘴上不饒人,他知道範子義除愛女人外,還愛大煙,如果不是化天明,他怕是早就抽死了。

     “我幹你姥姥!”範子義一聽還有人敢跟他頂嘴,而且揭他短,猛地往前一步,拿槍逼住了朱大泉。

     朱大泉呵呵一笑,來文的不行,那就來武的吧。

    眼睛一擠,目光一動,還沒等範子義再耍出什麼威風,就聽得弟兄們噼裡啪啦一陣,大騾子幾個就被放倒了。

    後面跟來的士兵想動手,朱大泉的雙槍朝天一響:“哪個不想要命,就沖73團來,姥姥的,老子們的手正悶得慌!”說着,又沖石橋那邊打出了兩槍。

    這兩槍一響,隐蔽在石橋四周的弟兄們瞬間就給跳了出來,範子義的警衛連被包圍在中間,這中間警衛連有個不要命的真就開了槍,一槍打在73團一弟兄肩膀上。

    這下麻煩大了,朱大泉眉毛一橫:“姥姥的,敢沖我73團下手,弟兄們,一個不剩給我拿下!” 朱大泉畢竟還是有些理智,如果他不說拿下,而說幹掉這夥狗日的,範子義和他的警衛連,怕是真就會倒在73團的槍口下。

    等副官騰雲飛聽到消息,範子義已被五花大綁,捆在了橋頭上,他的上百個警衛兵,也被挨個兒吊在樹上。

     2 譚威銘對朱大泉破口大罵,他比騰雲飛早來十幾分鐘,槍聲一響,他就知道朱大泉闖大禍了。

     “好你個朱大泉,你現在膽子大了,武藝高了,敢對自己人開槍了!” “是他們先開的槍。

    ”朱大泉不服氣地道。

     “我不管誰先開的槍,你的地盤上出事,錯就在你這邊!”譚威銘橫眉冷對,目光同時掃了橋頭上捆綁着的範子義一眼。

    說來也怪,譚威銘趕到橋頭,并沒下令立即放開範子義他們,而是厲聲先教訓起自己的部下。

    這中間騰雲飛帶着一幹人急匆匆趕來了,譚威銘發現,裡面既沒少司令屠蘭龍,也沒新5師師長化天明。

     “知道你在跟誰撒野麼,新5師,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是他們撒野!” “還敢強詞奪理?!” “我……我……”朱大泉想辯白什麼,一看譚威銘的臉色,不敢了。

    騰雲飛已問清橋頭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緊忙走過來,戰戰兢兢沖譚威銘說:“師座,都怪我,請師座息怒。

    ” “不怪你,雲飛兄,我這幫弟兄,簡直是烏合之衆!” “師座言重了,等我回去,一定向司令禀報事情的原委,該182團承擔的責任,一定要讓他們承擔。

    ” 在騰雲飛面前,譚威銘也用不着虛僞,話點到為止,至于屠蘭龍怎麼處置,那是屠蘭龍的事,跟他譚威銘沒關系。

     “好吧,”他轉向朱大泉,“立刻放人,護送他們過橋!” “人不能放!”一直垂着頭做反思狀的朱大泉突然說。

     他的話讓譚威銘跟騰雲飛同時吃了一驚。

     “朱團長的意思……”騰雲飛面色變化着,畢竟錯不在73團這邊,他這個副官,就得表現出代人受過的誠懇。

     “要想放人可以,讓少司令親自來要!”朱大泉脖子一梗道。

     “反天了是不,信不信我一槍崩了你!”譚威銘猛地拔出槍,真就做出槍斃朱大泉的樣子。

     “師長,不能呀。

    ”73團的弟兄們齊齊叫出了聲。

     騰雲飛吓壞了,他雖然知道譚威銘不會真的開槍,但剛才朱大泉那句話,要是傳到少司令耳朵裡,怕是朱大泉這條命,活不到明天早上。

     “這麼着吧,就算師座跟朱團長給騰某一個面子,人我帶走,我兄弟欠你們的情,日後還?” 騰雲飛說話的時候,譚威銘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臉上,剛才騰雲飛面色的變化,他也看到了,事實上他猜到朱大泉要那麼說,但他沒阻止。

    他原本想着,就是把事情鬧大,看屠蘭龍怎麼收拾。

    這陣腦子一轉,忽然道:“不放人是不是,那就交出地盤!” 說完,他轉向騰雲飛,用十分坦誠的語氣道:“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過,這樣吧,宋家園還有石橋,我就不管了,讓182團的弟兄們辛苦一下。

    ” 騰雲飛又是一陣慌,不明白譚威銘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決定,正思忖着怎麼應對,就聽譚威銘已經沖73團下命令:“全團立即撤出宋家園,回師部聽候命令!” 出人意料,團長朱大泉這次沒再作對,乖乖回答了聲“是”,帶着人馬很快離開了橋頭。

    直等譚威銘和朱大泉的影子消失掉,騰雲飛還是沒從雲霧裡醒過神,不過,宋家園和石橋,是實實在在落到了182團手裡。

    他沮喪地歎了口氣,沖随行人員道:“還愣着做什麼,放人!” 傍晚,騰雲飛将事情簡略報告給了屠蘭龍,他将責任全部推到了182團身上,原指望屠蘭龍能對182團及範子義說點什麼,沒想,屠蘭龍聽後,隻是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騰雲飛心裡一陣迷惘。

     第二天,騰雲飛便聽說,譚威銘将朱大泉的73團頂在了亂石崗子前面的馬鞍坡。

    看來,譚威銘是要孤注一擲了。

     日子過得飛快,眨眼工夫,一周時間沒了。

    這一周,米糧城發生了諸多變化。

    先是各大商号調整了經營時間,店鋪開得比往常早,關得比往常遲,經營品種也越來越多,這樣一來,米糧城看上去就更熱鬧了,到了晚上九點,街道上還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一點看不出有什麼戰事要發生。

    二是城内的治安明顯比往常要好,新5師專門抽調了一批人,又聯合街巷,共同成立了聯防隊,晝夜不停地巡邏。

     城内的布防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除新5師連續接管幾處重要的物資基地外,屠蘭龍又将原來在老司令手下并不怎麼得好的暫5旅派到了城南,安插在了第6師的中心位置。

    而将原來布防在此處的第6師49旅抽了出來,頂在了五峰嶺下,把跟沈猛子的72團膠着了好幾個月的43旅撤了下來,換到了城中心,讓他們休養生息。

    對此第6師師長池少田很有意見,還專門找屠蘭龍議了一次。

    屠蘭龍望着池少田那張肥嘟嘟的臉,望了足足一分鐘,淡然一笑說:“不就是普通換防,你犯哪門子急?” 一句話把池少田問得,半天答不上來。

     這晚,屠蘭龍心情好,約上縣長孟兵糧一同去看戲。

    自上次屠蘭龍吩咐過後,來自鞍山的馬家班開始輪流在各戲園子唱戲,馬家班的确不同凡響,唱了不到三晚,就在米糧城炸響了。

    據一條腿的老唐說,馬家班每到一處,都能赢得掌聲和喝彩。

    “唱得好啊,尤其那兩個新來的角。

    ”老唐啧啧的,他幾乎每隔兩天,就到梅園給屠蘭龍吹一回風,一談到兩個新來的角,老唐眼裡就大放異彩。

     屠蘭龍說他被那兩個新來的角迷住了,老唐憨憨地笑笑:“哪能,我這不是替你操心麼。

    ”老唐是個實在人,生怕屠蘭龍累壞了身子,非要嚷嚷着讓屠蘭龍放松放松。

     一行人來到西壩子,戲園子裡人影綽綽,阮小六跟兩個警衛護着屠蘭龍往前走。

    不時有人走過來,跟屠蘭龍抱拳施禮,大聲問候屠司令好。

    屠蘭龍笑着跟他們作答,也祝他們發大财。

    這情景看上去,就像米糧城遇着了什麼喜事。

    等進了包房,屠蘭龍蓦地發現,副官騰雲飛帶着娘娘山來的兩個妹子,候在包房裡。

     看見赫英英,屠蘭龍眼睛一亮,但他旋即又闆起臉:“怎麼回事?” 副官騰雲飛說:“她們吵着要見你,白天太忙,我就……” 屠蘭龍的目光再次忍不住擱在赫英英臉上,幾天不見,這妹子越見漂亮,姣好的面龐紅撲撲的,一雙眼睛撲閃着,黑黑的眸子仿佛藏着諸多小秘密,特别是那張小嘴,乖中透着巧,巧中透着……讓屠蘭龍禁不住就憶起心愛的妻子。

    屠蘭龍想努力抛開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誰知目光又不争氣地滑到赫英英鼓起的胸脯上,他吓了一跳,赫英英好像也吓了一跳,兩個人的目光緊張地一對,又倏地分開。

    為掩飾慌張,屠蘭龍咳嗽了一聲,道:“坐下看戲吧。

    ” 赫英英臉兀自一紅,瞅瞅米霞,又望望騰雲飛,不知該不該坐。

    縣長孟兵糧給騰雲飛擠了個眼神,騰雲飛搬過一張椅子,請赫英英坐在了屠蘭龍邊上。

     兩個人尚處在局促中,老唐領馬班主進來了,馬班主給屠蘭龍施過禮,誠惶誠恐遞上戲本,請屠蘭龍點戲。

    屠蘭龍剛要說就唱《白蛇傳》吧,又一斜目光,對住更加局促的赫英英。

     “讓她點吧。

    ”說着話,屠蘭龍裝作很随意地挪了挪身子,這樣一來,他跟赫英英的距離就比剛才遠了點。

     赫英英被屠蘭龍這個細微的動作刺激了,本來她是沒有勇氣點戲的,再說她對戲文一竅不通,在老家壩子營,偶爾也有戲班子去讨生活,但赫英英從來不進戲園子,還罵那些進戲園子的人是不思進取,沒有抱負。

    今兒不知咋的,她突然搶過戲本,粗粗浏覽一遍,賭氣似的說:“我點《嶽母刺字》!” 一語即出,舉座皆驚。

    特别是屠蘭龍,他萬沒想到,這個看上去還像個中學生的妹子,居然點出了這出名戲,不由得心裡一震。

     馬班主唯唯諾諾,不知道該不該唱這出戲,一臉不安地望着屠蘭龍。

    屠蘭龍接過戲本,很像回事地遞給馬班主:“就按她點的唱,今天這出戲,要唱好。

    ” 馬班主揣着一顆撲撲亂跳的心走了,老唐拿怪眼盯了好長一會赫英英,盯得自己都納悶了。

    哪來的黃毛丫頭,敢在少司令面前造次? 赫英英正正身子,豁出來一般,目不斜視地盯住下面的戲台。

    她知道這時候包房裡的目光都對着她,但她不怕,她就是要讓人們知道,她冒死從老家壩子營趕來,就是想跟屠英雄在一起。

     戲班子在準備,大約這出戲出乎他們意料,準備的時間有點長,台下一陣騷亂。

    老唐不敢大意,出去觀場子去了。

     屠蘭龍的心,忽然間就亂了。

     屠蘭龍早就應該讓米霞跟赫英英回娘娘山去,劉米兒的人,他不能留,無論她們抱着怎樣的動機,出于何種目的,他都不能留。

    當然,也不能把她們當作奸細,蘇長茂說的那套,行不通。

    眼下啥時候?蘇長茂不清楚,他屠蘭龍不能不清楚。

     眼下需要把一切力量團結起來啊—— 想到這一層,屠蘭龍深深吸了一口氣。

    譚威銘把亂石崗子讓給了沈猛子,按說這樣的事,他不能容,11集團軍也不能容。

    已有不少質問聲傳到他耳朵裡,但他都用沉默作了回答。

     沉默有沉默的道理,隻是這道理,跟别人講不通,也沒法講。

    但願,譚威銘不要讓他失望,更不要讓全城的老百姓失望。

     屠蘭龍再次重重歎了一口氣,思緒又回到了邊上這兩個妹子身上。

    是留,還是放?譚威銘到現在還沒拿定主意。

    他知道,這個叫赫英英的,是斷然不會回去的,他已讓副官騰雲飛試過,赫英英隻給了騰雲飛一句話:“讓我回可以,一槍打死我,把我擡回去。

    ”聽聽,多烈啊!要是不讓回呢,劉米兒會不會找上門來,興師問罪?奇怪啊,這兩個妹子在他這裡待了也好幾天了吧,劉米兒那邊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會不會? 他的眉頭緊起來,心也跟着一緊。

    真要是那樣,就等于自己給自己又埋了一個炸彈。

     前面有沈猛子,後面有劉米兒,這兩顆炸彈,到底怎麼對付? 還有,下午閻長官再次來電,暗示他,可以跟崗本那邊接觸接觸。

    閻長官話說得很委婉,也很含蓄:“126師和137師是被逼無奈,谷城遲早要丢,大半個中國都丢了,一個小小的谷城守下有啥用?再說了嘛,别人都在保存實力,我們也得變聰明點喲……” 變聰明點,怎麼變聰明?棄城投降,還是…… 屠蘭龍苦苦一笑,搖搖頭,想把這些煩人的事驅開,專心緻志看戲。

    誰知一扭頭,目光又跟赫英英撞上了,赫英英正一動不動望住他看。

     小丫頭,眼神還挺勾人的。

     一層細浪漫過來,驚擾了他的心,屠蘭龍的身子有點發熱。

    戲台上,馬家班正在忘情而投入地唱着: 叫鵬舉站草堂聽娘言講好男兒理應當天下名揚想為娘二十載教兒成長唯望你懷大志扶保家幫怕的是我的兒難堅志向因此上刺字銘記在心房叫媳婦取筆硯寬衣跪在堂上 台上的嶽母扮相雖然年輕,但唱腔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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