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燈
此沉不住氣,不像是他羅正雄的作風,這怕是會給全團帶來負面影響。

    尤其團裡上下都知道他有未婚妻,是那個嬌氣而又天真的江宛音,突然在萬月面前失态,戰士們怎麼想? 他咳嗽了一聲,算是給萬月打招呼,然後敲門,屋裡響起虛弱無力的聲音:請進。

    羅正雄推門進去,萬月蜷曲着身子,躺被窩裡,她的臉頰燙紅,着了火般,眼神也有點飄離。

    羅正雄摸了一把萬月額頭,燒得厲害。

    “怎麼不報告?”他帶着怪罪的口吻問。

    “不礙事的,可能受了風寒。

    ”萬月強撐着想坐起,羅正雄止住她,萬月接連打了幾個寒噤,羅正雄懷疑不是風寒,“馬上去醫院,不能這麼躺下去。

    ” 等羅正雄把勤務兵叫來,萬月卻死活不肯去醫院,她說:“不就發點燒麼,犯得着興師動衆。

    ” “發燒,你以為發燒是小病呀?”羅正雄不管她,命令張雙羊幾個将萬月擡上車。

     “我不去醫院,你不要逼我!”萬月突然吼。

     這一吼吓住了所有人,誰也沒料想萬月會這樣,張雙羊伸出去的手縮回來,求助似地望住羅正雄。

    羅正雄又說了一句,萬月的罵就更猛了。

     “要你操什麼心,我燒死關你啥事,出去,都給我出去,我要睡覺!” 晚上,羅正雄将于海叫來,兩人都感覺這事有點不大對頭,按說生病送醫院,這是很正常的事,萬月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火?聯想到最近一些謠傳,還有萬月古怪的行為,羅正雄認為,萬月這場病生得蹊跷,裡面有其它文章。

    于海說三天前,他看見萬月一個人朝村莊北部走去,當時天已近黑,萬月有飯後散步的習慣,他沒在意。

    可第二天張雙羊告訴他,萬月頭天晚上很晚了才回來,回來後好像心事重重,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後又走了出去。

     “去了哪?”羅正雄緊問。

     “張雙羊也說不清,當時她想跟出去看看,一想萬月的脾氣,又沒敢。

    天快亮時,萬月回了宿舍,但她臉上明顯有哭過的痕迹。

    當天下午,萬月就發起了高燒。

    ” “這麼重要的情況,為什麼不報告?!”羅正雄很是生氣,看來,自己的懷疑并沒錯,萬月果然是遭遇了什麼困境。

     “我們怕……怕……” “怕什麼?!” 于海結巴着,不肯說,羅正雄吼了幾聲,明白了,他們定是在顧慮他跟萬月的關系! 新兵訓練的第一天 萬月的高燒不退,又執意不肯去醫院治療,羅正雄隻好将情況報告師部。

    當天,師部派的醫生便趕到團部,一檢查,萬月是急性肺炎,得馬上住院治療。

    萬月還想頑固,羅正雄厲聲道:“擡也要把她擡到車上!”一路,萬月真是害苦了醫生,直等進了醫院,躺在病床上,看清這兒不是羅正雄要送她去的地方醫院,而是兵團新建起的部隊醫院時,她才不鬧了,安安靜靜地躺下,等醫生為她治療。

     就在同一天,羅正雄也被緊急召到師部,師長劉振海說有要事商量。

    到了師部,劉振海他們正在開會,羅正雄表現得非常焦急,一方面,萬月的病情到底咋樣,會不會真如醫生所說,讓他給耽擱了?另一方面,師長劉振海這麼急召他來到底有啥事,聽口氣像是跟萬月有關,他擔心,自己的懷疑有可能被提前證實,如果真是那樣,事情就複雜了。

     萬月啊萬月,你心裡到底藏着什麼,為什麼不跟我講出來? 正急着,劉振海推門進來,看見他,沒像以前那樣親熱地伸出手,而是指指對面的椅子:“坐吧,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 “什麼事?” “萬月的事。

    ” “萬月咋了?” “你先别急,看你緊張的樣子,一提她,臉色都變了。

    ” “我緊張什麼?”羅正雄狡辯了一句,見劉振海的臉色比剛進門時還難看,不語了。

    忐忑不安地坐下來,心裡猜測着師長要跟他說什麼。

     “老羅啊,這件事沒提前跟你商量,聽了别怪我,師裡打算将萬月抽回來。

    ” “抽回來?”羅正雄蹭地打椅子上彈起,半天,有點失神地道,“為什麼?” “不為什麼,工作需要。

    ” 劉振海回答得很平靜,一點不像是發生了什麼事。

    但,羅正雄非常清楚,師裡一定是聽到了什麼,或者,秘密調查有了結果。

    可,劉振雄為什麼不告訴他真相,難道?這麼想着,他心裡便有絲怒。

    “我沒意見,抽誰都可以,包括我自己。

    ” 這話明顯帶着某種情緒,甚至有點叫闆的味,師長劉振海沒在意,他清楚羅正雄心裡怎麼想,但有些事,現在真是不便告訴他,必須要等水落石出之後。

    劉振海控制着情緒,盡量平和地道:“特二團是一個新集體,要補充的血液很多,剛才我還接到電話,兵團挑選的新力量已經出發,估計三五天就能到你那裡,這下,可夠你忙一陣子的了。

    ” 羅正雄沒接話,劉振海剛才講什麼,他一句也沒聽進去,他的心思完全讓萬月給攫住了。

    到底是什麼事,讓師部采取如此措施?這天直到走,羅正雄還恍恍悠悠的,心像是讓人掏走了。

    臨上車時,劉振海突然拉住他的手:“老羅,等這陣忙過去,我陪你去趟旺水。

    ” “去旺水做什麼?”羅正雄有點驚訝。

     “看看你老丈人,老人家可一直惦記着你哩,當然,還有那個江宛音,你不能光顧了工作,把婚事給耽擱了。

    ” “扯什麼淡!”羅正雄極不友好地抽出手,跳上車,頭也不回地命令司機,“開車!” 車子在荒野上颠簸,羅正雄的心,也在七上八下地亂跳着。

     新派的力量說到就到,這一次,出乎羅正雄他們的意料,兵團派來的,多是年輕精幹的小夥子。

    十來個點綴似的女兵,剛一下車就被老兵們圍攏起來。

    政委于海失望地道:“不是說男女各半麼,派來這麼多瓜蛋子,咋個管理?”炊事班老兵老準頭打趣道:“你是怕派來的女兵少,自個搶不到吧。

    ”于海瞪了老準頭一眼,這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似乎從來不為老婆的事發愁,整天樂呵呵的,沒心沒肺似的。

     “老準頭,你就不想着瞅一個?”于海半開玩笑道。

     “我瞅,能挨上我?嘿嘿,這輩子,我還是安安心心抱着我的鍋過吧。

    ” 說完,趕去廚房做飯了,新兵一來,炊事班的任務就越發重,就算他想瞅,也沒這個空。

     随着新兵的到來,特二團的建制便提上日程。

    團部開了兩天會,讨論幹部提拔的事,宣布這天,每個老兵的心都提得老高,生怕團部在這次提拔中把自個給忘了。

    結果一出,還是有不少人傻了眼。

     最高興的是幾個女兵,張雙羊被任命為女一班班長,杜麗麗為女二班班長,田玉珍因為在殲滅黑衣人中的突出表現,破格提拔為女子連連長。

    決定宣布後,女兵們圍着張雙羊,硬要給她祝賀,張雙羊紅赤着臉說:“我去買隻雞,讓老根叔給咱們改善夥食。

    ” 相比之下,向杜麗麗道賀的人就少一點,這段日子,杜麗麗跟女兵們拉開了距離,不是她要拉開,是女兵們自覺疏遠了她。

    大夥覺得,杜麗麗這人不好接近,相處起來也難,還不如跟張雙羊一起痛快。

    當然,杜麗麗跟張笑天的關系,也是女兵們疏遠她的一個原因。

     會議宣布完,杜麗麗悶聲鑽進自個屋子,她在等張笑天向她祝賀,結果直等到天黑,張笑天也沒出現。

    院子裡不時響起女兵們的嬉笑聲,張雙羊真就到村子裡買了兩隻老母雞,吵吵着讓老根叔爆炒,副團長劉威也摻在其中,看上去比女兵們還要快樂。

     杜麗麗忽地就想到田玉珍,劉威的快樂一定跟她有關。

    自打從紅海子回來,副團長劉威跟田玉珍的關系一下密了,簡直稱得上突飛猛進。

    特别是學習班上,隻要田玉珍當教員,劉威準是一節不拉,聽課那個認真,比學生還學生。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劉威是讓田玉珍迷住了,迷得有點失魂落魄。

    田玉珍呢,也不避嫌,大大方方跟劉威接觸,上課總是愛向劉威提問,有時弄得劉威面紅耳赤,結巴着答不上題,有時呢,也能讓劉威風光一下,因為那題私下裡她已跟劉威提前講過。

    不管咋,劉威的測量技術确實進步了,比起羅正雄跟于海,他的進步是最快的。

     都說這是田玉珍的功勞。

     杜麗麗卻不這麼認為,她認定田玉珍是個有心計的女人,她憑什麼要對劉威好,還不是為了這次提拔。

    結果還未公布,杜麗麗便清楚,自己是競争不過田玉珍的,有劉威向着她,誰還能争過她?沒想,自己連張雙羊都沒争過,雖說都提了班長,可張雙羊是一班,她是二班,一班明顯比二班有優勢。

    張雙羊帶的是跟她們一起來的女兵,她呢,卻要帶這次來的新兵。

    想到這,杜麗麗就覺來氣,感覺團部不公平,憑什麼她要輸給張雙羊和田玉珍?她真想這陣就找團長羅正雄,當面問個清楚,又一想,算了,羅正雄這些日子不開心,萬月一走,他的魂也沒了。

     這些老男人,咋都犯一個毛病。

     正怔想着,政委于海敲開她的門,一看屋裡隻她一人,道:“怎麼,沒去鬧騰?” “沒那個心思。

    ”杜麗麗的話有點發酸,不過她自己感覺不到。

    于海笑笑,“當班長了,就得想辦法跟戰士們拉近關系。

    ” “關系不是拿雞換來的,再說,不就一個小班長,值得如此炫耀?” 這話嗆的,于海當下便不知該說什麼。

    本來,提拔杜麗麗,他是有不同意見的,杜麗麗雖然表現不錯,技術全面,但她個性太強,有時候,難免不把傲氣露出來。

    特二團現在需要的,是向心力,是能把大家團結到一起的人。

    野外作業,随時都有不測發生,如果全都隻顧着自己,不關心同志,那會害大事的。

    而杜麗麗這方面就表現不好,愛出風頭,老認為自己比别人優越,而且,于海認為,杜麗麗有借軍區首長擡高自己身份的嫌疑。

    那事兒雖說到現在她也不同意,但在私下場合,她又拿這件事顯擺。

    有次跟田玉珍幾個閑聊,竟然說:“有本事就别在特二團挑,眼光放高點,軍區還有司令部,眼下可都有眼睛瞅着呢。

    ” 這雖是句玩笑話,卻暴露出她思想中不健康的一面,所以于海建議,杜麗麗的事先放放,啥時候能正确認識自己了,再考慮提拔。

    羅正雄卻說:“眼下是用人的時候,我們應該看主流,思想上的問題,由你解決。

    ”于海這陣來,就是找她談心,沒想,杜麗麗幾句話,就把他嗆住了。

    默站半天,于海有點敗興地道:“行,你先忙着,改天我們再談。

    ” 這天晚上,于海單獨召見了張笑天,開門見山問:“你跟杜麗麗,是不是真要那個?” “哪個?” “少跟我裝蒜,說老實話,是不是真看上她了?” “……”張笑天顯得有些猶豫,不知該怎麼回答。

     于海歎了一聲,道:“笑天啊,我們是老戰友,有些話,我也不必瞞你。

    杜麗麗這女孩子,人不錯,你喜歡她,我支持,但不能因為喜歡,就把她的毛病也當成優點,有空,多跟她談談,把她往正确的方向引。

    ” “政委,你這話……” “我是怕她驕傲,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任何時候,我們的隊伍裡,都不能存有驕傲兩個字。

    你是老同志,又是營長,面對驕傲的人,我想你會有辦法。

    ” 張笑天這才知道,自己察覺的,政委他們也已察覺,政委擔心的,也正是他擔心的。

     從于海房間出來,張笑天獨自站在月夜下,風吹着他的頭發,也撩着他的心,跟杜麗麗的接觸,一幕幕地閃現在眼前,他堅信,自己是喜歡她的,這是他人生第一次擁有這種感覺,陌生,新奇,而又不可遏止。

    可當着政委的面,為什麼又不敢承認,難道真如杜麗麗所說,他是怕那個人? 杜麗麗帶着新兵訓練的第一天,就出了事。

     這一批女兵,雖然人數不多,但背景極為複雜。

    跟杜麗麗吵架的司徒碧蘭,來頭就很不小。

    司徒碧蘭是司徒空登的小女兒,在新疆,司徒空登絕對是個人物,不隻漢人尊敬他,就連少數民族的頭人,也把他當座上客。

    司徒空登原在新疆國民政府做事,算得上一位大員,最紅火的時候,他掌管着新疆國
0.19919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