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兩次“長征”,兩番“寸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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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率軍北伐時,太平朝上下都是充滿自信的。

    他們認為一旦真的把北京打下,那麼“先入關者”一人為王,就不如“兩将争功”之容易駕馭了。

    這可能就是李、林兩頭大的基本設計。

    至于李、林以下,其後與二人同時封侯的吉文元、朱錫锟、黃益芸的故事,限于篇幅,就不再啰嗦了。

     5.3 “過河卒子”的北伐之戰 現在再讓我們檢讨一下,他們北伐的戰略和戰術: 簡言之,太平軍這次北伐所用的戰略和戰術,還是他們年前自永安突圍,北竄武漢的老套路——流寇式的鑽隙前進。

    沒有後方,沒有補給;就地裹脅,沿途征發;得城不守,順民不殺:堅城必圍,不破則舍,攻破必屠。

    “過河卒子,拼命向前”,義無反顧……拖死追兵。

     為避免與江北大營及傳聞中南下的清軍作正面突破,李、林北伐軍是于一八五三年五月初旬,繞道浦口,軍分三路,先後北上的。

    對手方的清軍這時也按他們的既定公式,由江北大營派兵堵截;江南大營派兵尾追。

    ——一時前進者,豕突狼奔;尾追者,更是奸擄焚殺。

    可憐身在戰區的黎民百姓,就慘遭浩劫了。

     那年代是清朝末季。

    江淮一帶,久遭天災人禍,早已民不聊生,盜賊橫行,人心思變。

    而這時太平軍江南新勝,銳氣正盛,美譽方隆。

    一旦北上,當地災黎,真有久盼王師之感。

    因此,失業工農參軍如潮。

    尤其是原已潛藏民間,早有組織的“撚(練)黨”及“白蓮教”殘餘,更是英雄豪傑,聞風而起,附義如雲。

    一時軍威大振。

    ——此時太平首義“五王”如有一人前來領導,這把野火,一陣風便可吹覆北京。

    不幸這批長毛領袖貪戀“六朝金粉”,不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而坐失良機,足令讀史者為之扼腕也。

     太平北伐軍原可自蘇北、皖北循今日之津浦線直撲山東直隸(今河北),然終以主力太薄,無力亦無膽作正面突破,乃迂回自安徽滁州、鳳陽、蒙城、毫州而竄入河南陷歸德。

    北伐軍本拟自歸德之劉家口渡黃河北上,無奈時值盛夏,河水暴漲,民船為清軍燒毀,北渡受阻。

    李、林大軍乃舍歸德,西向圍開封掠鄭州,進陷榮陽、汜水、鞏縣。

     在鞏、汜河邊,太平軍擄獲少數運煤船,乃于六月底揮軍北渡。

    孰知全軍方半渡,河南清軍的追兵已至,半渡太平軍乃被截成兩段。

     已北渡的太平軍乃繼續前進,陷溫縣,進圍懷慶府(今河南沁陽縣)。

    累攻不克,與清軍膠着至三月之久,始舍懷慶,鑽隙自太行山側,羊腸小道,西竄入山西,陷垣曲、克绛縣、曲沃、平陽;進陷洪洞(京戲裡“蘇三起解”的地方)。

    自洪洞分兩路再轉向,鑽隙東進,乃直入直隸,威脅保定,震動北京了。

     當時北渡不成之太平軍,則自許昌、郾城,自東邊繞過信陽,再東南轉黃安,循大别山西麓,經麻城、宋埠,返入皖境與在皖之太平軍合流,亦疲憊不堪,所餘無幾了。

    至于六月底渡河被截之兩路太平軍,究有多少人馬,說者異辭。

    北渡太平軍有說為八萬餘人(見《盾筆随聞錄》),顯為誇大之辭。

    實數蓋在兩、三萬之間。

    南歸之太平軍人數,清朝官書記載不過數百人。

    實數蓋為三、兩千人,而史家亦有記為兩、三萬人者。

    傳聞異辭,終難知确數也。

     5.4 從天堂打入地獄 太平軍此次北伐,在戰略戰術上,都犯有極大的錯誤。

     第一,以流寇方式,鑽隙流竄,得城不守,不要後方,就地裹脅,這一傳統辦法,自永安打向南京,是十分靈驗的。

    因為那是從地獄打向天堂——倒吃甘蔗,愈吃愈甜。

    軍心愈打愈振,裹脅也愈來愈多。

    終于攻入天堂。

     從南京向北打就不一樣了。

    古語說:“甯願向南走一千,不願向北走一天。

    ”我國的自然環境是南富北貧。

    從東南經皖北豫南打入山西,朋友,那就是自天堂向地獄邁進了。

     如果北伐軍是以東南為後方,挾東南财富,步步為營,得城必守,有計劃的擴大占領區,第次北上,自當别論。

    以流寇方式,向北方鑽隙竄擾,那就是自取滅亡了。

     君不見,國民黨北伐期間,馮玉祥于一九二六年九月十六日在綏遠五原誓師東下(毛毛的爸爸鄧小平當時也在他的軍中),不是不逾月便占領西安、出潼關、據洛陽、奪鄭州,何等順利。

    可是四年之後,馮在“中原大戰”中敗北。

    他又要帶他的“西北軍”,回西北去,大家就不幹了。

    韓複榘、石友三,首先就拿了銀子向南京輸誠,其它将領蜂擁而去,四十萬西北大軍就解體了。

     所以一八五三年六月底,太平軍在汜水北渡黃河時,大隊半渡,小隊忽然回旆南下。

    他們是真的半渡被截,還是借口溜掉,至今還是曆史上一段公案呢!——想想看,那些留在天堂之内的兩廣弟兄、天兵天将,這時錦衣玉食,多麼享福?再看看北渡黃河吃的是難以下咽的窩窩頭;以兩條腿去和北妖四條腿的馬隊競賽,拚其老命。

    兩相比較。

    揆諸情理,豈可謂平?——矯情畢竟隻能維持短時期,天長地久,還得順從人情之常也。

    因此,太平軍北渡黃河之後,主觀和客觀的條件,都迅速改變了。

     【附注】揆(kuí):揣測:~度。

    ~策。

    ~古察今。

     太平軍第二大錯是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太輕敵了:不知彼、不知己;不知天時、不知地理;在敵人的腹心重地,打無根的遊擊,下滅何待? 老實說,這時清廷的君臣,于能于德,且在太平之上。

     鹹豐皇帝奕佇(一八三一~一八六一)這時才二十來歲,精明強幹,勤于政務。

    他雖生長深宮,但對國家大政的掌握和文武大臣的駕馭,均能深得其要。

    餘讀鹹豐朝政書,深覺這位(與石達開同年的)小皇帝,并非昏君。

    他量材器使,觀察朝政,實遠非洪秀全這位迷信教主所能及。

    雖然他二人之不通“夷務”,卻在伯仲之間。

     在鹹豐初年奕佇所專任的武将向榮、勝保、僧格林沁,均可算是将才;洪楊革命初年在軍事上,每受掣肘,不能為所欲為者,這幾位滿蒙軍人之強力對抗,亦是主因之一也。

    無奈清室統治二百年,機器已經鏽爛,少數幹才(包括皇帝自己)終難複振。

     5.5 以華南步卒封蒙古騎兵 放下主題,講兩句閑話。

    記得我的老師,那位高大的民族主義者缪鳳林先生,講曆史最歡喜提的便是“漢唐明”三字。

    他認為這三朝是中國曆史中最值得驕傲的三個階段。

    其實這三個朝代論文治、論武功,哪一個比得上那個由邊疆少數民族統治的“清朝”?——隻是在晚清時代,由于統治機器腐爛、轉型無能,才被許多現代史家,評成一無可取。

    現在滿族大皇帝恩怨已斷,公正的曆史家,實在應替我們少數民族的統治者平平反才對。

     就以那些統治者的個人才能德性來說吧!滿清的“九代十皇帝”都不能算是窩囊貨呢!甚至連溥儀,都不能算是“昏君”——他是時代和曆史的犧牲者嘛!與“個人”何有? 再看看我們民國時代的總統們——從袁世凱到李登輝、江澤民——哪一位又比那十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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