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十七章

關燈
謙虛的自信。

     “一生中能趕上這麼一回真夠棒的,讓人羨慕。

    ”在聽到槍聲後,軍人的天性總是情不自禁就會冒出來。

     “是啊,連我都羨慕自己能有這樣的機會。

    維雄比你還過,說他快要嫉妒死了。

    ”維英的話裡豪情多于得意。

     “我也一樣,嫉妒。

    ” 聽到李漢說出這兩個宇,維英那邊一陣沉默。

    能感到他好像幾次張嘴想說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說出的是: “李漢,這也許是咱們的最後一次通話。

    如果打完仗,我還能活着回來,咱們再說。

    如果…… 我真希望最後給我緻悼詞的是你。

    你最了解我,包括我這人的毛病,到那會兒,你可得原諒我呵。

    ” “怎麼說到這上頭來了?”李漢打斷維英的話,“我和維雄,都在等着你幹一把漂亮的凱旋而歸呢。

    ” 李漢沒想到他的插話真的打斷了維英的聲音——那邊電話斷了,再沒能打進來。

    一直沒能打進來。

     直到後來何達将軍打來電話,李漢才意識到,這是他最後一次聽到維英的聲音。

    那個被他打斷了的電話永遠不會再打進來了。

     放下聽筒,他坐在床邊發了會兒楞,才隐約想起自己半夜醒來過一次,什麼時候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已經想不起來了,奇怪的是他現在卻能清清楚楚地回憶起半夜醒來時的情形。

     他是突然驚醒的。

     聽見身旁有窭窭宰宰的聲音,他睜開眼睛,看見嬸坐在床邊,正摸着黑往身上穿衣服。

    他覺得好生奇怪。

    大半夜的,她要幹什麼?她好像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知覺似的,顯得有些茫茫然又飄飄然,隻顧自己做自己的事,完全沒發現李漢的醒來,沒發現那雙在黑暗中注視着她的眼睛。

    那感覺看上去就像渾然不知李漢的存在。

    李漢注意到,她穿衣服的動作倒很準确,胸罩,短褲,睡袍,一件件穿得有條不紊。

    穿好後,她輕輕用手向後攏了攏那一頭長發,起身向陽台的門走去。

    走到門邊,她頓了一下,準确地抓住門把手,開門走到陽台上。

    李漢大感駭異,屋子裡幾乎沒有光線,她怎麼可能每一個動作都準确無誤?而且,這時候她上陽台上去于什麼?一種不樣的預感襲上心來,連衣服都頤不得穿,他騰地跳下床,就向陽台沖去。

     令人恐怖的事并沒有發生。

    她站在陽台上,好像在望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看,隻是怔怔地把眼睛朝着一個方向。

    李漢輕輕走過去,從身後摟住她。

    她沒什麼反應,手指着天上的某個地方,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看,那顆星,看它多亮,可它就要落了,那顆女人的星……李漢擡頭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什麼都沒看見。

    再低頭看看她,微茫的天色中,她的眼神很散,就像還在夢中未醒似的。

    李漢抱起她來,隻感覺她渾身軟綿綿輕飄飄柔若無骨。

     他把她抱回床上,她立刻沉沉睡去。

     她似乎衰竭得厲害,身上很燙,像是在發高燒。

    他隐約記得每次事後她都要發低燒。

    這次不一樣,這次燒得厲害。

    那件事在明顯地損耗她生命的能量,發生一次,損耗一次,生命也就在一次次損耗中流失。

     他心中湧起一種慢性殺人的自罪感。

    跟在這感覺後的是深深的自責。

     他忙立床邊,端詳着撣的睡态,那種自責感又重新湧了上來。

    這個像少女一樣純情又像少婦一樣成熟的女人!這個奇特的讓人愛憐又讓人困惑的女人!這個對自己的先知能力毫無察覺的女人!他想起了那怠幾天前偷偷錄下她的暗語或者說她的預言的磁帶。

    事後他還沒來得及回過頭去聽一遍呢。

     他走到寫字台前,摁下了錄音機的回放鍵。

    她當時的聲音太小,幾乎聽不清楚。

    世界末日,冰塊,洪水,十字架……除了冰塊,那些在《聖經》上才會見到的字眼,和今天的世界有什麼關系?諾查丹瑪斯關于世界末日的預言已經破滅了,難道她想再一次預言世界末日的到來嗎?你可以不信諾查丹瑪斯,他想。

     你卻不能不信這
0.10431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