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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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又回到醫院去了,這次很可能回去就再出不來……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幾十年裡我為她做的太少,太不夠,愧疚也罷,懊悔也罷,都已經為時太晚,于事無補了……” 将軍在李漢身後緩緩股步,像是自言自語。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對你說這些?”将軍收位了步子,“孩子,我想告訴你,如果還有可能,就該回到妻子身邊去。

    不要等到哪一天,這種可能沒有了,失去了,才明白什麼叫追悔莫及?” 此時的李漢,還不可能完全掂量出将軍這番話在自己命運進程中占有的分量。

    他在被将軍的真摯所感動的同時,又排斥着将軍的說詞。

     因為他現在隻有婵。

     婵的生日。

     将軍還在說着什麼,他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思路越來越集中于一點:她會踮起腳來去摸那把放在門框上的鑰匙嗎? 看來她不會。

     李漢從何達将軍處回到自己的宿舍時,發現門上貼的那個“鑰匙在門上”的小紙條不見了,可鑰匙仍然還在門框上,她來過,又走了。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李漢輕輕吹了聲口哨,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進屋後,他沒有馬上開燈,一個人坐在黑暗中沉默了幾分鐘。

    最後,直到他腦子裡冒出一句“随她去吧”這樣的話,他才想起該開燈了。

    起身去摸電燈開關時,他聽到身後擦地一響,沒等他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一團光亮已經把他的身影投放到牆上——他回過頭來,首先看到的是一支剛剛被點亮的紅燭,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在生日蛋糕上二十四支紅燭的輝映下,他看到了婵那張比任何時候都更動人的臉。

     事後他怎麼也想不起來婵當時是怎麼隔着桌子飛進他的懷中的,或者說他是怎麼隔着桌子把婵抱起來在屋裡旋轉的,他隻記得她一個勁地笑着喊着“放下,快放下我,我都暈了,我快暈死了”,他卻就是不肯放下,直到兩個人都天旋地轉地一起倒在地闆上。

    ” 不知過了多久,精疲力盡的李漢撐起半邊身子,看着連頭發都被汗水浸濕的婵,發現她又在絮絮低語,便俯下身去,他聽到的是這樣幾個字: “……·新月……彎刀……砍傷……獅子…………” 他既驚駭又大惑不解。

    他知道新月和獅子分别喻示着什麼,他也知道婵在嘻語中把它們連在一起時的含義。

    但他實在無法理解:新月像彎刀一樣砍傷了獅子——隻能這樣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巴基斯坦“新月”搶先向印度“獅子”揮起了它的彎刀? 簡直難以置信。

     他确信蟬這回肯定是錯了。

     但他還是擡起手來看了看表: 已經是1月l1日淩晨3點25分,按新德裡時間(現在應該是淩晨零點25分。

     他記下了這個日子和時間。

     詹姆士·懷特2000一個太空人對地球的最後鳥瞰在開始今天的播音前,我先要感謝一個中國男孩打來的令我感動的電話。

    他懇求我不要隻想到死,無論如何要堅持到最後回地球上那天。

    我對他發誓說,一定,我一定會堅持。

    他的電話使我在飛越太平洋後,更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東方——這個孩子居住的地方。

    天氣真好,不用借助儀器,僅用肉眼就可以看到長城;還有珠穆朗瑪。

     哦,那簡直是一座浸泡在朝霞中的金字塔! 毫無辦法,無論我們西方人的自大狂心理有多麼強烈你都不得不把更多的注意力投向東方:不是關注日本人在第六代電腦也就是“神經計算機”研究上取得的驚人突破,就是驚訝中國人令人不安的持續了将近二十年之久的高速經濟增長,而且至今沒有停下來甚至沒有減速的迹象。

    唯一能與這一記錄媲美的國家仍然不屬于西方,而是另一個亞洲國家——韓國。

    所有這些帶來的直接結果是我們聽到了亞洲人的嗓門越來越洪亮即使我們可以像鴕鳥那樣把頭埋在沙堆裡,對這—切視而不見,充耳不聞,我們的目光還是無法離開亞洲,不過,那是亞洲的另一塊地方,我們把它叫做次大陸。

     進入新世紀整整十天了,大氣環流中的銻恩梯氣味好換越來越濃。

    這主要不是從上個世紀延續下來的那些局部戰争的殘留氣息所緻,而是由于南亞次大陸局勢的驟然緊張。

    似乎在經過三次印巴戰争之後,這兩個宿敵決一雌雄的時刻終于要到來了。

    細心的人會發現,以安詳内斂自省為其宗旨的印度教徒,在這場一觸即發的對峙中,看上去比她的穆斯林鄰居更好鬥。

     人們有充分的理由對這場戰争表示擔心,這種擔心遠超過對發生在世界上其他地區的局部戰争的憂慮。

    因為這将是一場接近勢均力敵的撕殺,毫無疑問,這樣的撕殺将使兩個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國家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而這還不是唯一讓人擔心的事情,要知道,更讓人無法安然入睡的,是這兩個國家均為核武器俱樂部的準會員國! 值得慶幸的是在昨天,我們聽到了塔帕爾總理發出的和平呼籲,我們完全可以把它看作是一個反戰聲明,這是出自人類良知的聲音。

    印度和世界都該為有這樣一位明智的領導人而暗自慶幸。

     這使南亞次大陸也使世界的天空再次變得晴朗起來。

    謝天謝地。

     即使沒有戰争,這個世界已經有太多的東西讓我們發恐。

    随着今天下午最新的一位艾滋病患者在曼谷的一家私立醫院乍死去,人類死于該病的數字終于突破了一千萬。

    恐慌是巨大并且無法遏止的。

    科學一方面在不斷創造奇迹,一方面又對威脅人類的撤旦無能為力。

    盡管從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以來,返回家庭去過嚴肅生活的傾向已經成為調節社會發展的閥門,但由“貝貝布莫”一代甚至比他們更早的一代人的荒唐行為所欠下的道德債務,現在該由他們自己和他們的下一代用生命來償還了。

    悲劇,這就是幾代人抵押或預支道德的最後結局。

     這一結局對那些樂此不疲于策劃戰争的人,是否也有某種警醒的作用?那些預支人類鮮血和生命的人,你們是否想到過自己的最後結局呢? 在結束了一個悲觀的話題之後,我要對你們說: 早安,東方。

    早安,亞細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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