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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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亂。

     有那麼一霧,他的腦際閃過一張女人的面孔。

    那是另外一個女人和一段早巳死去的婚姻。

    結婚六年,整整一半時間在分居,這就是他為什麼要來香港的原因。

     他望着婵,視線迷蒙。

    如果不來,你不會遇到她……盡管是在雨中,他還是覺得心底裡有一粒火星濺到了柴堆上,被風一吹,陡變成一股火苗,僻僻啪啪地把整個柴堆引燃了,火焰在柴枝上爆裂着、舔卷着直沖向他的額角! “我覺得熱。

    我得下海去遊一會兒。

    ”李漢依然兩眼望着車窗外。

     婵知道他想去用海水熄滅什麼。

    她不說話。

     李漢猛地拉開車門,跳下車,朝海邊走去。

    他在沙灘上越走越快,一邊走一邊脫衣服,最後,隻見他把衣服往空中一抛,猛跑幾步,一頭紮進了白沫翻卷的大海…… 當地從一堵高牆似的浪頭下鑽出來時,他的手突然觸到了另一隻手,這意外的一觸,使他驚棘得在水中直立了起來。

    他看到了婵o他看到驚慌和快意同時在她的臉上呈現,她像一隻小鲣鳥一樣歡叫着,撲騰着雙臂向他飛來,沒有了屬于岸上的矜持和猶豫,隻剩下無牽無挂,無憂無慮,無遮無礙地飛,一直飛進他寬闊的臂彎。

     他一把将她攬在懷裡,任海浪沒過了頭頂…… “我冷。

    ” 回到車上時,凍得嘴唇烏紫的婵對李漢說。

     “我也冷。

    ” 于是,李漢重新找到了把她擁入懷中的理由。

    接着,又把嘴唇不容抗拒地壓在她微微打顫的唇上。

     “不,不要……”她把唇滑向一邊,她想改變預感。

    但在分離的一瞬間,她又自動滑了回來,好像瞬時的離開僅僅是為了說出那個“不”字,說完後就又返回原處。

    原處是一片雨淋過的苔地,潮濕而潤滑;開始是小心翼翼的探尋,陌生的問候,微帶羞恥感又充滿好奇心的觸摸,接觸的節奏随着迅速的熟悉而加快,然後是無休無止的潮濕,無窮無盡的潤滑……她能感到一股奇妙的吸力,在引誘、在拖曳她的舌尖,它本能地抗拒着又迎合着,一次一次,終于禁不住這狡猾的誘惑,從深暗的藏身之處跑出來與引誘者繞在了一起。

     在令入迷醉的纏繞中,她能感到早春的和風,把苔原上最後的積雪殘冰完全融化了…… 融化的溪水被暴怒的江河帶進了咆哮的大海。

    這是另一片海。

    婵在半明半寐中睜開眼,她感到自己已經深深地掉進谷底,.巨大的浪頭正一次次從上面壓過來。

    她看到他模溯不清的面孔像鐘擺一樣在她眼前晃動,一直擺到她看不見的地方後又擺回來。

    她想到了岸。

     可望又不可及的岸。

    她被這海浪一回回卷向岸又離開岸,無限地接近岸又拒絕岸,在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的落差中,她體會到了巨大的恐懼和巨大的快感。

    她無法隻留下快感拒絕恐懼,它們沒有邊界。

    她必須全部接受它們,沒有選擇餘地,根本顧不上選擇,在這片海洋上她身不由己。

    恐懼和快樂冉次把她送向岸時,她終于伸手抓住了一塊凸兀的岩石,她看見自己的手指摳進了岩縫,深深地摳進,直到把那塊岩石摳出鮮紅的皿…… 突然,漲潮的時刻來臨了,婵渾身扭動着、激喘着喊叫起來:對!對!就是這兒!就在這兒! 李漢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呆了,他覺得這喊聲撕雲裂帛,整個海灘,整個香港,整個世界都會聽到。

    他急忙回手打開車上的電視機,把音量開到最大…… 不,不要停,不要! 被阻斷的海流再次洶湧地返了回來,加入了最後一排登陸的潮頭,拍擊着,轟鳴着,撕搏着,直到海和岸都已經精疲力盡為止。

     婵目光迷離地望着李漢,你壞……濕漉漉分個清是海水還是汗水浸透的頭發,緊貼在她不再蒼白的臉上。

    像死了一回,她輕聲說,李漢不知該說什麼。

    一切都讓他很意外,一切也讓他很感動。

    他用指尖輕輕地滑過她的眉骨,她的鼻梁,她的面頰,她的唇角,她的尖尖的下颌。

    一切都不可言傳的美妙…… “不,快關掉,我不要看它!”婵陡然在神思恍惚中臉色一變,指着電視機失聲喊道。

     李漢回頭望去,屏幕上出現的是俄羅斯總統瓦雷金在議會演說的鏡頭。

    他疑惑地看着蟬,弄不清她勃然變色的因由。

     “快關掉,我不要看他那半張血乎乎的臉!”婵再次喊道。

     李漢又回過頭,他看到的還是瓦雷金那張濃眉粗闊的臉龐。

    他百思不解,他無法區分這是婵的一次失态還是她的又一個預言?但他還是關上了電視機。

     認很快,婵在他的懷中沉沉睡去。

     返回的路上,婵一路昏睡,李漢一路無語。

    中間有一段,他以為她醒過來了,因為她低聲提醒他查看自己的錢包。

    她說,看管好你的錢包。

    看管好錢包?為什麼要看管好?他想追問她一句,卻發現她根本就沒有醒。

    莫名其妙。

    他覺得自己正在走人一個幽邃的迷宮,到處都是拐彎,到處都是岔路,每一個拐彎處和岔路口,都站着婵,每一個婵都呈現出與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表情和眼神,你無法确認哪一個是真正的真實的婵,所以你無法走出迷宮。

     後來,她好像一下子從昏睡中醒了過來。

    她似乎能體味到李漢沉默的複雜含義,她沒有馬上打破這沉默。

    一直到汽車駛進海底隧道,她才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我有過一次。

    ” “我知道。

    ” “和這次完全不一樣。

    ” “什麼地方?” “你壞死了……” 汽車駛出了隧道。

     盧爾德2000年1月6日 香港的大雨并沒影響到比利牛斯山的晴朗天氣。

     十七年後,聖巴斯蒂安·杜米埃紅衣大主教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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