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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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他還踢出了革命的一腳,沒想到,轉眼就被革命了。

     那年秋天,于定山報名下鄉了。

    其實不報名也會輪到他下鄉。

    臨走那天,他一句話也不說,狠狠地看了母親,又看了父親。

    小蓮從床上爬起來,扯着兒子的衣角說:孩子,到了鄉下給爸媽來個信兒。

     于定山狠狠地把母親的手甩在一邊,丢下一句:這個臭家,我再也不回來了。

    說完,背起背包,重重地摔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蓮趴在床上,捂着嘴,壓抑着哀嚎起來。

    他立在床邊,看着小蓮,不知怎樣去安慰她。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日子就還會是日子。

    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紡織廠工宣隊的人,來找他的麻煩了。

    他們把他帶到工宣隊,讓他交待是怎麼和妓女小蓮勾搭上的。

    這個問題一經提出,他整個人就垮了,更不知如何招架。

    如果從頭說起,他就要從特工科說起,那樣的話,他還能有活路嗎? 那些日子裡,“特務”的字眼滿大街都是,許多“特務”被五花大綁地捆了,胸前挂着牌子,寫着特務的名字,走街串巷,以示衆人。

    有許多被指認的“特務”,原因隻有一個,就是偷聽敵台廣播,或者在家裡翻出一些老東西,這些老東西和敵人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這樣的不是特務,誰又是特務?! 于守業感到吃驚,一夜之間怎麼冒出這麼多同類埋伏在各個角落。

    他望着被稱為“特務”的這些人,竟發現一個也不認識。

    是真是假,魚龍混雜,隻有天知道了。

     “特務們”的下場很慘,革命者和特務是敵我矛盾,于是下手就特狠。

    鼻青臉腫算是輕的,重者當街被打得骨斷筋折,然後交給人民政府去宣判,量刑自然很重,輕者十幾年,重則無期徒刑。

     殺雞給猴看,于守業已經感受到了這種觸目驚心。

    從工宣隊回來後,半夜裡,他摸到那棵樹下,把委任狀挖了出來。

    委任狀被他保存得很好,外面先是裹了塑料布,裡面又用幾層牛皮紙包了,雖然長年在地下深埋,卻仍是完好無損。

     他幾把撕碎了委任狀,紙裂的聲音在暗夜裡聽起來驚心動魄。

    他手裡一邊哆嗦着,一邊汗如雨下,然後,一口吞下撕碎的委任狀。

    陳年舊紙的氣味和墨水味道,讓他鼻涕眼淚都流了下來。

    少将專員被他吃到了肚子裡,碎紙殘屑滑入食道進入胃部的瞬間,一個幻想破滅了,生的欲望占據了他整個的身心。

     每天,小蓮被拉出去遊街,他就在工宣隊員面前反省。

    他低眉順眼地站在一邊,沉默着,這時也隻能沉默了。

    他無法面對過去,隻要一張口,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時,他想到了好死不如賴活着的老話。

    工宣隊員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他們讓他交待認識小蓮的過程,而他不說,就表明是對抗,對抗的後果就是受皮肉之苦。

    隻簡單的幾回合,他就被撂倒了,鼻青臉腫,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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