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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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清明掙紮着從雪地上站了起來,他拾起了地上的槍,他擡頭望了眼天空,天空依舊深邃高遠。

    他咧開嘴,沖着天空無聲地笑了一次,便順着來時的路向回走去。

     鄭清明昏昏沉沉地走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方。

    為啥要走下去,他隻是順着來時的路走下去。

    扛在肩上的槍不時地從肩上掉下來,他一次次彎下腰把槍從地上拾起來,重新放到肩上。

    他像一個垂暮的老人,蹒跚、踉跄地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長時間,鄭清明走回了出發前的營地。

    那一排窩棚已經化為了灰燼,隻有煙灰在風中飄舞着。

    雪地上不時地可以看到抗聯戰士的屍體,也有日本人的屍體。

    那些屍體已經變僵變硬。

    血染紅了一片片積雪。

    鄭清明木然地在雪地上走着,他想在這些屍體裡找到柳金娜,找不到柳金娜,能找到謝聾子也行。

    結果他看遍了所有人的屍體,也沒有發現要找的那兩個人。

     他拄着槍喘息着,他望着這屍橫遍野的山嶺,腦子裡空蒙一片。

    最後他把槍插在了雪地上,他開始動手拖拽那些屍體,屍體都被他拖到一個山凹裡,然後他跪在雪地上,先是捧一把雪向那堆屍體上抛去,最後他就瘋了似的用手捧着雪向那些屍體抛去。

    很快竟成了一個碩大豐隆的雪丘,卧在山凹間。

     鄭清明坐在那個雪丘前,此時他一點想法也沒有,就那麼呆呆地坐着,過了好久,他突然想,柳金娜去哪兒了呢,那些活着的人去哪兒了呢想到這兒,他踉跄地站起身,拉着那隻獵槍,一步步地向雪嶺間走去。

    他不知自己要往哪裡走,他隻是向前走。

    雪嶺上,留下一串彎曲的腳印。

     那是一間獵人狩獵留下的窩棚,窩棚裡有炕,有竈台。

    謝聾子和柳金娜走進那間獵人留下來的窩棚裡,便不想再走了。

     很快謝聾子在窩棚裡升起了火,火在炕下燃着,溫暖着整個窩棚。

    炕上鋪着獵人留下的獸皮,牆上挂着的也是獵人留下的獸皮,溫暖的窩棚,使兩人堅定了留下的信心。

     他們不知自己已經走了多長時間,也不知自己走了多遠,他們走進窩棚的一刹那,終于覺得自己有了歸宿。

    謝聾子在窩棚的檐下發現了獵人留下風凍着的臘肉,是這些臘肉救了他們。

     那一夜,謝聾子一直守望着柳金娜睡去。

    他抱着那杆已經沒有了子彈的槍坐在門邊。

    不知什麼時候,柳金娜醒了,她首先看到了坐在門旁的謝聾子。

    他抱着槍,勾着頭,已經沉沉地睡着了,喉嚨裡響着粗細不勻的鼾聲。

    柳金娜心裡咒了一聲:“這個該死的聾子。

    ”柳金娜穿鞋下地,站在謝聾子身旁,她拖拽着把他推醒,謝聾子蒙碕中看見柳金娜那張生氣的臉,他溫和地說:“你睡你的,我給你站崗。

    ”“站啥崗,你也睡。

    ”謝聾子聽不見柳金娜的話,仍舊那麼坐着。

    柳金娜就說:“你不睡,我也不睡。

    ”柳金娜果然就那麼陪着謝聾子坐在了地上。

    過了一會兒,又過了一會兒,謝聾子終于明白了柳金娜的動機,便嗚咽一聲,立起身向那炕上摸去。

     他和柳金娜并排躺在鋪滿獸皮的炕上,謝聾子不僅嗅到了獸皮的膻氣,同時也嗅到了從柳金娜身體裡散發出的女人特有的氣味。

    他還是第一次離柳金娜這麼近地躺着,他渾身哆嗦着,一股巨大的溫暖和幸福湧上他的心頭,他淚流滿面。

    那一夜,他一直哭泣着。

     謝聾子在這深山老林裡很快地學會了用套子套野物,用夾子打野物。

    謝聾子每天都樂此不疲地一頭鑽進林子裡,收獲着野物,直到傍晚,他才滿載而歸。

    剩下的時間裡,兩人一邊吃着燒烤的獵物,一邊等待着鄭清明,他們相信,鄭清明會找到他們的。

    還有那些抗聯的人們,他們一天天等待着。

    結果一天天過去了,他們連個人影也沒有看到。

     柳金娜一有機會就随着謝聾子走出窩棚來到林子裡,她更希望在林子裡能夠發現鄭清明和抗聯的人們的一些行迹,結果,她隻看見了謝聾子和自己留在雪上的腳印,還有野獸淩亂的爪痕。

     他們清楚地看見了抗聯的人們和日本人那場激戰,他們已經走了很遠了,仍能看見抗聯營地方向燃起的火光。

    柳金娜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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