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鬼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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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大,平時難得有機會見面。

    記者以欣喜的口吻寫到,分别将近一年時間,河邊君已經升任坦克車長,他身穿皮夾克,頭戴威武頭盔,腰間别着小手槍,眉宇間透出英武之氣,簡直就像日本人崇拜的電影明星吉田茂。

    坦克兵驕傲地告訴老同學,他指揮的“044”号坦克在攻克河南新鄉的戰鬥中還獲得一枚榮譽獎章。

     這是一篇夾雜個人感受和随意性較強的戰地報道,在記者筆下,日本侵略軍制造的戰争苦難和對中國人民犯下的種種暴行統統不見了,隻剩下“皇軍”鐵騎到處耀武揚威和攻城掠地的勝利場面。

    記者寫道,随着天空飛機俯沖轟炸,濃煙籠罩了敵人陣地,菏澤城内燃起沖天大火來。

    早已躍躍欲試的坦克部隊開始出擊,“044”号坦克一馬當先,炮筒高高揚起,鋼鐵履帶紮紮轉動,開足馬力直撲敵陣。

    記者不惜鋪陳許多溢美之詞來美化侵略軍:河邊君從炮塔裡露出半個身體來,堅毅有力的臉被仇恨怒火燃燒着,就像英勇赴死的日本武士一樣。

    他真是宇都宮高中的驕傲啊……飄揚着太陽旗的坦克像下山猛虎……雲雲。

     這篇刊登在日本《每日新聞》上的戰地報道完全以侵略者的眼光視角和感情立場為我們展示那場發生在大半個世紀以前的攻城戰鬥。

    戰場呈現一邊倒之勢,日軍坦克不斷擊潰試圖抵抗的敵人步兵,機槍猛烈掃射,大炮不停開火,而敵人手中的步槍對坦克根本不起作用,所以他們除了失敗逃跑别無出路。

    記者寫道,戰鬥隻持續幾小時就結束了,空氣中到處漂浮着淡藍色的硝煙,據說日本坦克手已經習慣這樣快速的突擊戰術,他們管消滅敵人叫作“打獵”,車長一面呼吸田野的新鮮空氣,一面從容不迫地指揮射殺獵物。

     我從中國出版的史書中查到,公元1938年5月14日,日軍攻陷菏澤,守軍第二十集團軍第二十三師進行了頑強抵抗,師長李必藩中将、參謀長黃啟東少将英勇殉國。

    一位曾在第二十集團軍作戰部任職的抗戰老人對我說,日本人的進攻決非輕易得手,他們當然是在付出重大代價之後才占領菏澤城的。

     盡管日本記者大肆渲染侵略軍的所謂重大勝利,我們還是不難從“筆武士”的戰地報道中發現真實戰場的冰山一角。

    記者寫道,當日本軍旗在殘破的菏澤城頭獵獵飄揚時,他驚訝地得知敵方戰死者中竟有一位手持步槍的支那将軍,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啊。

    中國人的決死精神赢得日軍的尊敬,指揮官下令把屍體交還敵方。

    記者為此得出結論說:雖然戰死的支那将軍像個武士,但是他的部下卻很怕死,我相信這是敵人必然失敗的根本原因。

     5 土肥原下令向派遣軍發出報捷電。

     本來一旦占領菏澤城,第十四師團即告勝利完成任務,因為按規定山東地面是第二軍的作戰範圍,土肥原隻是臨時渡河來支援而已。

    但是沒容他喘過氣來,司令部裡電話鈴聲大作。

     土肥原拿起話筒,立刻“嗨”地繃直身體,臉上的驚訝表情将一對金魚眼撐得滾圓。

    他聽出來對方并不是派遣軍那幫裝腔作勢的參謀幕僚,甚至也不是他的直接上司第一軍司令官香月清司中将,而是那個以獨斷專行著稱的華北派遣軍總司令寺内壽一大将。

     寺内總司令是個來頭很大的上級,他出身于日本顯貴的寺内家族,其父寺内正毅為日本第十八屆内閣首相,他本人曾任内閣陸軍大臣,連當朝的近衛首相也要讓他三分,所以飛揚跋扈常常令下級敢怒不敢言。

    此刻總司令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傲慢,他無需征求下級意見,再次下達一道出人意料的簡短命令;放棄菏澤,立即向南轉進,切斷隴海鐵路。

     根據最新情報,徐州當面的薛嶽兵團正沿隴海鐵路築起多道戰線與日軍對峙,他們身後便是被稱作“兵家必争之地”的開封和鄭州,那裡囤積有更多中國軍隊随時準備進行支援。

    至此土肥原方才如夢初醒,他明白總司令的意圖顯然是要将第十四師團作為一支奇兵,從側背長途偷襲中原地區,切斷隴海鐵路,堵住薛嶽兵團退路。

    土肥原不由得感到一陣氣緊。

    因為如果達到上述目的,敵人北方防線便名存實亡,奪取開封、鄭州猶如探囊取物,問題是第十四師團必須孤軍深入數百裡,單獨對抗十倍以上的中國大軍。

    更重要的是,他将面對的中原之敵不再是那些不堪一擊的雜牌軍,而是以骁勇善戰著稱的中央軍精銳兵團。

    這簡直是個瘋狂和不可思議的賭注啊!但是他不敢對抗總司令的意志,隻好小心翼翼地詢問:我師團是……單獨轉進嗎? 總司令當即給予肯定回答。

     土肥原身體晃動一下,有些站不住了,他知道此前東京大本營有令在先,華北派遣軍不得逾越徐州以西戰線,而總司令卻命令他長途奔襲數百裡外的隴海鐵路,須知越權進攻是要冒很大風險的。

    于是他隻好婉轉地表示說:據卑職所知,中原至少有數十萬敵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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