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男裝女癡情不改 劉二娃墜崖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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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他還有機會看到于英呐。

    這麼一想,他便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溪谷周圍落滿了從山上掉下來的紅果,走一陣,二娃就停下來拾幾顆紅果吃,渴了就喝一口溪水。

    他目标堅定地向前走着,他固執地認為,順着峽谷走下去,總有一天會走出峽谷的,他們來時,就是順着這條山脈走過來的。

     天黑了,又亮了,亮了,又黑了。

    二娃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他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遠,腦子裡一陣陣開始變得麻木遲鈍。

    走着走着他就産生了一種幻覺,仿佛自己仍走在隊伍裡,雙手扯着前面戰士的衣襟。

    在這種幻覺支配下,他機械地走着,雙腿腫了,剛開始感到還有些疼,最後連那種疼痛也消失了,被樹杈劃破的衣服,隻剩下了幾條,在他前胸後背上貼着。

    褲子也早爛了,長褲變成了短褲。

    他沖着太陽升起的方向走着,他要走下去,要活着走出去,于英的音容笑貌不時地在他眼前閃現,他迎着她走下去…… 峽谷變得開闊平坦起來了,二娃對周圍的一切變得熟視無睹,他隻是機械地往前走着,前面就是一個溝口,過了溝口就走上了山路,二娃覺得眼前這一切好似很熟悉,不知何時走過這個地方,他一步步向溝頂爬去,快到溝口了,腿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他一跤便跌倒了…… 王鐵收容了許多掉隊和逃跑的兵,本着上級教給他的原則,掉隊的他們要擡上走。

    逃跑的要進行教育,仍堅持走的,留下他們的武器,放他們走。

    一路上,王鐵帶着全營,他們碰到掉隊的多,那是一些身體有病行動遲緩的戰士,王鐵便派兩名戰士攙着他們走,有病得嚴重的,就在路邊砍斷兩根樹枝,用綁腿布做成一個簡易的擔架、擡上走。

    這樣一來,他們的行軍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也有逃兵被他們發現了,逃兵自知理虧,跪在地上求饒說好話,王鐵便給他們做工作,講一些紅軍轉移的大道理,有的痛哭流涕,誓死不往前走的,王鐵也不好再說什麼,留下他們身上的武器放他們走。

    也有的害怕就地處死,答應願意往前走,可沒走一段時間,他們趁人不備又偷偷地溜了。

     時間一長,整個營很快成了擔架隊,一行人走走停停地向前移動着。

     走到山叉口時,天已近中午了,走在前面的小羅突然喊了一聲:營長,這裡有個人。

     王鐵走過去,就看見了二娃。

    二娃昏死在草叢裡,是來解小便的小羅發現了他。

    王鐵看到了二娃頭上戴着的紅軍帽,才辨認出是自己人。

    王鐵彎下腰,伸出手試了試二娃的鼻息,發現還有氣,便讓小羅把二娃從草叢裡抱出來,拿來水給二娃喝下去。

    二娃喝了幾口水便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了眼前的王鐵,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他這幾天經常産生這種幻覺,便又閉上了眼睛。

    王鐵從懷裡掏出一塊馬肉,這是昨天前面運輸隊死的馬,分了一些肉給他們。

    二娃朦胧中聞到了肉香,一把抓過來,狼吞虎咽地吃起來,二娃吃得氣喘籲籲,嘴裡打着嗝,王鐵又讓小羅給他喝了些水。

     二娃這時才清醒了過來。

    二娃吃完肉渾身有了力氣,他呆看着眼前的王鐵,喃喃地道:俺不是做夢吧? 王鐵說:你是哪個部隊的? 二娃腦子裡一片渾沌,他記不清自己到底是哪個部隊的了,他剛參加紅軍,便參加了長征。

    二娃搖搖頭。

     王鐵又問:你掉隊了? 二娃就想起自己在山崖上掉下來的經過,他沖王鐵說了。

     王鐵歎口氣,拍着他的肩膀道:算你命大。

    看了看二娃又說:你這是要往哪裡走? 二娃又想到了蘇區,想到了于英。

    他沖王鐵說:俺要回家。

    停了停又說:俺回家也當紅軍,打白狗子。

     王鐵想了想,沒說話,他看着眼前的二娃,心想:這還是個孩子。

    他叫過小羅,讓小羅拿出兩塊銀元,交給二娃。

    小羅不情願地把兩塊銀元扔到二娃面前。

    二娃沒想到會遇上好心人。

     王鐵做完這些,随小羅一起追趕隊伍去了。

    小羅不高興地說:一個逃兵你還對他那麼好。

     王鐵沖小羅笑一笑,伸手摸了摸小羅的頭。

     二娃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兩塊銀元,想起了什麼似的沖着王鐵的背影跪下了,他沖着漸漸遠去的隊伍背影說:俺要打白狗子哩,俺不打白狗子就不是人養的! 二娃的聲音,隻有他自己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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