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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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折騰,胡亂按每一個鍵,突然,收錄機裡播放出嘹亮的起床号音。

    裡屋正睡着的高大山從床上一躍而起,迅速穿衣,紮腰帶,跑步出門。

    秋英在後面看着他,開心地樂了。

     幹休所院内。

    老幹部們有的在打太極拳,有的練劍,有的遛鳥。

    高大山抱着雙拳跑步。

    尚守志在和一群老幹部比畫太極拳。

     二野老幹部甲說:“那是誰呀,還在出操?” 尚守志說:“噢,我們的老司令,高大山。

    ” 另一老幹部說:“他是不是剛來呀?” 尚守志說:“對。

    剛來一個星期。

    ” 衆笑說:“我們剛來那會兒也這樣。

    ”沖着高大山:“老高慢點跑,别閃了腰。

    ” 高大山正跑着,呂司令迎上來說:“小高,你給我站住!”高大山不理他,繼續跑。

    呂司令有些生氣,忍了一下說:“嘿,這個小石頭!”随後大聲地說:“高大山,聽口令:立正!” 高大山站住,繼續原地跑步。

    呂司令走過去說:“我叫你立正,你咋不執行命令!” 高大山說:“你跟我一樣,已經不是司令了!” 呂司令說:“嘿,我說你這個小高,我不當司令就管不了你了?” 高大山說:“我也不是小高,我是老高!” 呂司令說:“在我跟前你永遠是小高!” 高大山說:“老高!” 呂司令說:“小高!” 高大山說了句老高就跑步離開了。

     呂司令對身邊的幹部說:“這個小高,到這會兒還不服呢!”大家都笑了。

     高大山被秋英喊回家吃飯,他一邊吃一邊看表,而秋英則在旁邊屋子裡鼓搗收錄機。

    這次她放出的是熄燈号。

    飯桌旁。

    高大山坐在飯桌旁,感到很疑惑,走到窗前向外看,大發脾氣說:“這是放的什麼号!天還亮着呢,放什麼熄燈号!” 秋英急忙按鍵,熄燈号戛然而止。

    秋英出門前說:“老高,這時候該放啥号?” 高大山也不看他說:“操課!該吹操課号!”秋英回去,來回倒帶,忙得汗都出來了,終于放出了操課号。

     高大山走進他的“作戰室”,拿起用了多年的公文包出門,忽然醒悟過來,一下将它扔得遠遠的,回去坐下。

     秋英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高大山回頭對她說:“好,這個李所長知錯就改,好。

    軍隊的幹休所還是軍隊,應該放軍号。

    好!” 幹休所小樹林中。

    兩撥老幹部正在棋盤上殺得難分難解。

    尚守志和李滿屯為一方,二野的老幹部為另一方。

     尚守志說:“四野拱卒!” 對方說:“二野跳馬!” 尚守志說:“當頭炮!” 對方說:“将軍!四野犢子完了!”他和同伴唱起二野的軍歌來。

     尚守志不服氣地說:“再來再來!”李滿屯轉身就走。

     二野老幹部唱:“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地位高,反動派,被打倒,四野的人夾着尾巴逃跑了!” 李滿屯回頭說:“四野的人從來不當逃兵,我去搬兵,回頭殺你們一個落花流水!”李滿屯來到高家,敲門。

    秋英出來開門說:“是李部長,怎麼啦?”李滿屯說:“老高呢?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四野戰敗了!老高在哪?”秋英說:“出去遛彎了!”李滿屯急急下樓說:“那我走了!去晚了陣地可能又被二野突破了!”秋英莫名其妙說:“這個老李,不會跟高大山一個毛病吧?” 李滿屯在小樹林外遇到高大山說:“哎呀司令,大事不好,咱四野連戰連敗,你要再不出山,咱就得舉白旗了!” 高大山虎起臉說:“胡說!四野是常勝軍,從黑龍江打到海南島,誰能打敗四野,胡說!” 李滿屯拉着他的手走到棋攤前,指着尚守志說:“你看你看,他都輸了兩盤了,再輸下去,咱四野的人就真的沒臉了!你快上!” 高大山生氣地甩開他的手說:“扯淡!我不弄這個!”說罷,揚長而去。

     圍觀的人在背後嘻嘻哈哈地笑了。

     尚守志發愁地看着高大山說:“老高這股勁,啥時候才能下去喲!” 天剛剛放亮,秋英便睡眼惺忪地爬起,走到廳裡放号。

    她把磁帶放進去,閉着眼睛打哈欠,按鍵。

    收錄機裡放出的是緊急集合号。

     高大山從夢中驚醒,迅速爬起,穿衣,紮腰帶,跑出。

    秋英手忙腳亂地按鍵,号音仍舊,又突然止住。

    跑到門外的高大山停下,疑惑地走回來。

    秋英将磁帶倒回來,按鍵。

    這次放出的才是起床号。

    她高高興興地往門外走,與高大山撞個滿懷。

    高大山瞪起眼,一步步走過來。

    秋英一步步後退。

    高大山逼視她說:“這幾天的号都是你放的?” 秋英畏懼地點點頭。

     高大山說:“你欺騙我!你用這些假軍号欺騙一個老兵!” 秋英想解釋說:“老高,我不是……” 高大山走到收錄機前,将磁帶取出,翻來覆去地看,厲聲地說:“這軍号能是你随便放的嗎?号音就是命令,就是指揮員的意志,是勝敗的關鍵,軍隊的生命!你怎麼敢拿這盤假号音來糊弄我!這東西你打哪弄來的,說!” 秋英說:“老高,你這會兒不是兵了,你離休了,你是個軍隊的離休幹部,是個老百姓了。

    可你天天還是離不了号音,聽不見号音你就鬧心,我可憐你……就去街上買了一盤!” 高大山瞪眼說:“街上連這個也敢賣了?” 秋英說:“嗯。

    街上啥都賣,街上還賣軍歌呢。

    啥時候的軍歌都有!” 高大山說:“四野的老歌也有?” 秋英說:“有。

    ” 高大山一把拉住她的手朝外走說:“走走,你帶我去買一盤回來!” 秋英說:“你這會兒到哪去呀,這時候人家會開門?要去也得等到吃過早飯!” 高大山已經忘了軍号的事,高興地說:“那好,吃了飯你帶我去!” 高大山把新買的磁帶放進收錄機,一臉好奇地按鍵。

    收錄機裡響起四野軍歌。

    他激動地跑出去,喊:“秋英!老秋!快來!真是四野的軍歌!”發現秋英不在,失望地說:“不在家?這時候出去買菜!這麼好的歌也不聽!”他搖頭歎息,跑回去,坐下聽,随聲唱起來,用力拍打着沙盤。

    牆上的地圖漸漸在他眼前化作當年戰争的場面。

    想着想着,高大山禁不住淚花閃爍,情緒高漲。

     3.高大山絕食 這時,廳内的電話鈴一聲聲響起,打斷了高大山的歌聲。

    他不高興地走出來接電話。

    “誰呀?對,我是高大山,啥事兒!” 電話裡傳來李所長的聲音:“高司令,讓家裡來個人,所裡分西瓜呢!” 高大山說:“來個人?家裡沒人!分西瓜?分什麼西瓜,我不吃西瓜!”他放下電話 ,走回去繼續聽軍歌、唱軍歌。

    這時,秋英進門,喊:“老高,樓下頭分西瓜呢,你咋不下去呀!” 高大山按下停止鍵,站着,生氣。

    秋英捶着自己的腰說:“哎喲老高,我一天幾回上樓下樓,腰都累折了,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下樓分一回西瓜?” 高大山生氣地說:“分西瓜,分西瓜,幹休所都成了啥了,自由市場?還有沒有一點部隊作風了?”樓下,李所長正指揮戰士們分瓜。

    老幹部們擠成一團,都去抱大的。

    李所長喊:“各位首長不要亂,都能分到。

    大家看到了,西瓜有大有小,要大小搭配,請大家排好隊……” 高大山在人群後面背着手轉了幾圈,突然大吼道:“都給我住手。

    ”衆人一怔,望着他。

    他接着說:“你看看你們,都成啥樣子了,比老百姓都不如。

    ” 幾個老幹部,醒過來說:“老高,你不挑拉倒,還不讓我們挑哇。

    ” 分頭又挑,又搶。

    高大山氣呼呼地走了。

     高大山回到家中,一進門,秋英便驚異地望着他說:“西瓜呢?” 高大山說:“還西瓜呢,一群老幹部、革命功臣,槍林彈雨中命都不要,你去看看這會兒,分個西瓜也搶!”說罷,背着手走進“作戰室”。

     樓下的李所長見地上還剩下幾個西瓜,便問道:“還有誰家沒拿?還有誰家沒拿?”忽然想起來說:“還有高司令家沒拿。

    小劉,小李,抱幾個西瓜給高司令家送去!” 小劉、小李抱着幾個小西瓜進門,對秋英說:“阿姨,所長讓我們給你們家送西瓜來了!”秋英說:“就放那兒吧,麻煩你們送一趟!” 高大山走出來看西瓜,虎起臉對小劉小李說:“我說了,我不吃西瓜,讓你們拿走,讓他們搶去。

    ” 小劉看看小李說:“這……” 小劉小李慌忙地說:“首長,阿姨,我們走了!” 兩人匆匆逃走了。

    高大山圍着西瓜走來走去,越來越生氣。

    他抱起一個西瓜,向窗下扔去。

     西瓜落到樓下地上,炸開了。

    衆人忙躲開。

    秋英的聲音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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