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綠林的輝煌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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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着劉思裕也送了命。

     亡羊補牢,未為晚也。

     孫文馬上派出兩員上将,趕來彌補這個纰漏。

     黃興與王和順。

     黃興我們都曉得,這王和順,又是何許人也? 說起那王和順,有一首詩,單道他的好處: 回天霸業大成難, 異國秋風落月寒。

     半夜高樓愁不寐, 一聲胡笛夜漫漫。

     此詩,便是日本黑龍會兄弟池享吉寫給王和順的——瞧這日本人,寫的詩硬是比大多數中國人寫得好,難怪讓他總是弄不清楚自己是哪國人。

     ——這首詩單道昔年黑旗軍劉永福帳下有一名哨官,後棄職加入三合會,未幾名聲大振,朝廷出十萬兩雪花銀要王和順的腦袋,王和順逃入香港。

    此後王和順複返廣西,幾番與清軍血戰,直殺得清兵人人膽寒,個個心驚,聽到他的名字,都吓得不敢入睡。

     這就是會黨英雄王和順。

     此番孫文收得此一員大将,如獲至寶,一刻也不耽誤地将他派往前線。

     黃興來到了郭人漳的大營,郭人漳倒屣相迎。

     黃興問郭人漳:你是否還記得當年入同盟會時的誓言? 郭人漳回答:假如是革命軍堂堂正正地起事,我肯定會配合。

     這實際上是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但對于黃興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此後就和郭人漳卧則同榻,寝則同床,牢牢地盯住了郭人漳。

     而王和順,則進入了趙聲的新軍大營,趙聲對王和順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并頒發委任狀一張,任命一個叫張德興的人出任自己的“軍事委員”。

    這個張德興,自然就是王和順現在的化名。

     王和順在趙聲的營中住了十幾天後,他步行到了藏書網欽州,獨自一人穿越封鎖線,抵達了由劉顯明死守的那桑墟:兄弟辛苦了,我是上級派來的…… 劉顯明這邊的萬人會,此時被郭人漳和趙聲打得連兵帶将,剩下幾百人。

    這時候又有王和順的舊部幾百人,居然自己也找來了,大家合兵一處,直奔王和順的老家廣西,準備攻打南甯。

     王和順帶革命軍在前面跑,趙聲緊跟在後面一步不舍,說他們是兩支隊伍吧,明明就是一支,說他們是一支隊伍吧,明明還是兩支……跑着跑着,劉顯明就膩了,不想再九九藏書網跟在王和順屁股後面瞎起哄了。

     王和順要去廣西,因為那兒是他的老家,地形他熟。

    劉顯明不樂意離開廣東,是因為這邊才是他的老家,他熟悉,所以兩人友好地分道揚镳,以後就各幹各的了。

     分手之後,王和順卻也沒能去得了廣西,那缺德的官兵硬是不讓。

    害得王和順隻好天天在欽州一帶逛來逛去,一逛就是幾個月。

     王和順在閑逛什麼呢?他正在傻等孫文運武器來。

     可是王和順哪裡知道,此時在東京,又因為武器的事件,同盟會中又打成了一團…… 第25節借錢好去當和尚 返回東京購買武器的,是萱野長知,萱野長知回來後隻找宮崎寅藏——這是黑龍會中的挺孫派,但是倒孫派的平山周、北一輝及和田三郎卻天天盯着他們呢。

     萱野長知和宮崎寅藏買了村田式快槍兩千支,每支帶彈六百發,計劃運至白龍港起岸,孫文那邊再派人接應。

     萱野長知和宮崎寅藏之所以辦事這麼利索,是因為這種村田式快槍在日本已經淘汰了,過時了,基本上是給錢就賣。

    但比較起來,這種怪槍再落伍,比之于三合會兄弟們自己造的火铳,還算是先進的。

     章炳麟第一個看不過去了,率先發難: 這種式子在日本老早不用了,用到中國去不是使同志們白白丢了性命嗎?可見得孫某實在不是道理,我們要破壞他。

     于是張繼立即打電報給已經去了奉天,正忽悠徐世昌的宋教仁,宋教仁飛快趕回,聯絡同盟會本部人馬,再組倒孫聯盟,故意用明碼打電報給香港《中國日報》,說是“械劣難用,請停止另購”。

     于是全世界都知道了,有個孫文正在買武器和清廷幹架呢。

     同盟會中最年輕的會員大概是馮自由,他十四歲那年,就由叔叔馮紫珊引薦加入了同盟會,而馮紫珊卻擔任了康有為的橫濱分會會長,總之不管什麼幫派,馮家都派了人分關把守,說起來也極是好玩。

     馮自由年輕稚嫩,敬服孫文,就去找倒孫派最得力的陶成章,勸道:大家不要争奪領袖。

     陶成章道:小孩子滾一邊去,大人的事少插嘴。

     這邊鬧成一團糟,還在欽州外圍逛來逛去的王和順,就隻能繼續逛下去,武器他是甭指望了。

     這件事讓孫文勃然大怒,他讓胡漢民發來電報,通知大家: 封禁章炳麟和宋教仁,令其以後不得再幹預軍事問題。

     譴責平山周、北一輝及和田三郎,說他們“不顧公義”,“破壞團體”,“侵入内部,幾緻全局為之瓦解”。

     孫文宣布:以後同盟會的事務,全部交給宮崎寅藏一個人,無論是同盟會還是平山周等人,一概不許他們知道:不特平山、北、和田數子,不可使之聞知。

     這下可好,孫文火大了,不帶同盟會玩了,就要宮崎寅藏一個人。

     于章炳麟、宋教仁、陶成章及張繼這些倒孫派看來,你孫文不帶我們玩正好,我們還不帶你玩呢!改選總理,就讓黃興上吧。

     可是同盟會中挺孫派就傻了眼,如劉揆一,他急急寫信給胡漢民,提醒胡漢民“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孫文也有錯,所以建議孫文向大家引咎謝罪,也好維護同盟會的團結。

     孫文說:讓我認錯?容易,你們先讓宋教仁他們到我面前承認錯誤再說吧! 黨内糾紛,惟事實足以解決,無引咎理由可言。

     瞧孫文這倔脾氣,是沒有妥協或是緩和的餘地了。

     章炳麟萬念俱灰,他作出了一個怪誕的決定——去印度,當和尚去! 可是這印度怎麼去呢?錢全都讓孫文拿走了。

     那就借錢吧! 可找誰借呢? 先找張之洞,沒聯系上,再找大清國第一變态怪人端方——瞧瞧章炳麟找的這些怪人!不過章炳麟也有他自己的理由,革命是公義,借錢是私交,戰場上你可以打我,可我要當和尚了,你們總應該掏點錢吧——連寫五封信,委托劉師培和他的小媳婦何震聯系湖南巡撫端方。

     劉師培夫妻接到章炳麟的五封信,立即行動,将五封信全部影印,寄給了黃興等人。

    而且何震還寫了封揭發信,揭發章炳麟是同盟會中的叛徒。

     信中說: ……章炳麟,一名绛,字太炎,又字枚叔,别号末底、西狩、載角,浙江餘杭人。

    幼嬰羊瘋疾,今尚缺二門牙…… 好家夥,何震這小妮子硬是要得,竟然連章炳麟小時候抽羊角風,跌掉了兩顆門牙的事兒都給抖了出來。

     劉師培不是思想導師嗎?他們小兩口不是和章炳麟關系特别的好,連住都住在一起嗎?怎麼突然之間就鬧得這般水火不相容呢? 這個事……說起來,大概就是劉師培這位思想導師最終迷失于曆史深處的真正原因了。

     第26節兇手是誰? 曆史學家解釋說:劉師培折騰了好半天,沒當上同盟會的總理,心裡充滿了悲憤。

    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一咬牙一跺腳,幹脆去找湖南巡撫端方去了,表示以後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跟着朝廷效力賣命…… 劉師培也确實是投靠了端方,但唯此并不足以解釋他們夫妻為什麼非要跟章炳麟過不去,好歹也是一個屋檐下生活過,一個鍋裡吃過飯的啊,怎麼會弄到揭發章炳麟沒門牙的程度呢? 說章炳麟沒門牙,那就意味着暗示章炳麟是無恥(齒)之徒。

     章炳麟究竟是怎麼個無恥法了呢? 懸疑!曆史深處的大懸疑! 神戶的《日華新報》刊出對章炳麟的人格評價結論:“章氏日言道德,而其個人道德則如是!嗚呼!章氏休矣!” 章炳麟和劉師培夫婦是在“社會主義講習會”後鬧翻的,雙方打得極是激烈,何震的表弟汪公權起來參戰,揚言要和章炳麟“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于是章炳麟躲了出去,怕真的挨上一刀,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同盟會的兄弟紛紛趕來勸架,細問章炳麟究竟因何故與劉師培夫婦鬧翻的。

     章炳九九藏書麟閉口不答,隻字不吐。

    再問劉師培夫婦,他們卻也不肯說。

     朋友反目成仇,甚至到了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的程度,偏偏就是不肯說出原因來,這件事,實在是讓人好奇。

     革命黨中出現了如此神秘之事,中國戲劇界的同仁再也坐不住了,在廣州,遂有一幕名為《章炳麟出家》的“活劇曲”登場: (同志掃闆唱) 章炳麟抛卻了, 平生抱負。

     (慢闆) 眼見得漢人中,少個幫扶。

     披袈裟,坐蒲團,不顧宗祖。

     縱不念,衆同胞,該念妻孥。

     況且是,我支那,蹉九九藏書網跎國步。

     望同志,抱熱心,休作浮屠。

     (章炳麟中闆唱) …… 因此上,除卻了三千煩惱,逼着我請個高僧來到東京披剃頭毛。

     我非是,主持厭世遁入空門愛栖淨土,我國人莫予肯谷故把禅逃,從今後理亂不聞興亡不顧,入沙門,參佛祖做貝葉工夫。

     …… 看看同盟會這場架吵得,居然還推進了中國戲劇事業的發展,真叫人不知說他們什麼好。

     這事還沒完,劉師培一家與同盟會這就算結了仇,先是劉師培和妻子何震憤然離開東京回國,留下了小舅子汪公權在東京,繼續藏書網找章炳麟的麻煩。

     此後同盟會疑案不斷,先是縱火案,有人暗中放了一把火,要燒指章炳麟主筆吃飯的《民報》報社。

    此事發生之後,衆人驚魂未定之際,又發生了毒茶案,有人暗中向茶中投毒,想毒殺章炳麟。

     這兩起刑事案子的主犯,都是劉師培的小舅子汪公權! 由此我們可以斷定,章炳麟與劉師培夫婦之間的問題,必然是私怨,而非公仇。

     若然是公仇,是雙方在政治觀點上的分歧,那汪公權根本沒理由要和章炳麟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無非是不能夠告訴别人的私怨,而且這私怨是結于何震而非劉師培——如果是姐夫跟人結了仇,根本就輪不到小舅子又是放火又是投毒,而如果此事涉及到自己的姐姐的話,汪公權的行為才能夠找到合理的解釋。

     劉師培夫婦背叛革命,可是蔡元培卻替他說解: 劉申叔,弟與交契頗交,其人确是老師,确是書呆。

     那麼在章炳麟與何震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不知道! 當事人生前拒不交代,我們也不好瞎猜,反正我們隻知道這個同盟會是有點太亂了,已經不足以再支持正在欽州血戰的王和順等起義将士了。

     第27節迷路的革命軍 東京同盟會打成一團,叛變的叛變,當和尚的當和尚,沒人顧得上王和順這邊。

    害得王和順每天就在欽州外圍轉來繞去,轉啊轉,繞啊繞,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天才的好點子。

     不去廣西了,幹脆就在這邊拿下欽州算了。

     這欽州城的清軍領隊是郭人漳,還有黃興……幹掉他們! 欲奪欽州,先下防城,這是兵家之要義。

    于是王和順率兄弟們殺奔防城,迎面正見一支清兵殺将過來,帶隊的是清九九藏書網軍衡字營左哨哨長劉永德,兩軍相近,但見那劉永德一個虎躍,向王和順撲将過去:親人們呐,我可找到組織了,以後我就跟着你們幹了…… 王和順大喜,命劉永德為先鋒,繼續跑步前進。

     前面當先一員小将,乃清軍衡字營右哨哨弁李之昆,這李之昆見哨長劉永德跳槽過去,馬上就升了先鋒,不禁大怒,強烈要求入夥,王和順更加大喜,遂命李之昆為先先鋒,跑步進入防城,如拿下知縣宋浙元,再做計較。

     兵不血刃。

     這是曆史上革命軍首次拿下縣城。

     此前多次拼命的折騰,始終沒出過村兒,就這次不一樣。

     知縣宋浙元被押了上來,他一見王和順,就熱烈地張開了雙手:親人們呐,今天終于見到你了…… 宋浙元強烈要求加入革命軍隊伍,并主動獻計,要替革命軍拿下欽州。

     他的計劃是這樣的,事先由王和順率一部分士兵埋伏在欽州城外,另行分配一些士兵給他宋浙元,再将一些士兵假扮成囚犯,宋浙元騎在馬上,帶着兵丁押解囚犯前往欽州,他是防城知縣,欽州必然會放他進城,等進了城門口,再突然拿下守門的士兵,發出信号,革命軍一擁而入,則欽州城可一舉而下。

     王和順聽得心花怒放,可又有點不放心,莫不成這防城都是革命黨?可以前怎麼不見這些革命黨出來幫忙呢? 放心不下,王和順就與孫文給他派來的助手梁少藏書網廷商量。

     梁少廷卻是看宋浙元不順眼,因為此前他奉了孫文的命令,來說服宋浙元起事革命,結果宋浙元非但不從,反而扣押了他。

    所以這被扣押的一箭之仇,梁少廷是一定要報的。

     所以梁少廷建議,管宋浙元是不是真心革命,先把他滿門老小殺了再說。

     如果宋浙元是假意革命,殺了他全家,他也沒得話說。

     可如果宋浙元是真心想革命呢? 革命嘛,就是要流血,如果宋浙元真的想參加革命,他還怕自己流血嗎? 宋浙元已經滿門被殺,此人到底是首鼠兩端,還是真的贊成革命,從此就成為了一個永久的謎。

     殺了宋浙元老幼滿門,王和順心裡說不出的别扭,可别扭也沒辦法,殺了的人是活不過來了。

     郁悶之下,王和順下令,全體出動,與我星夜奔襲,拿下欽州! 革命軍此時已有千人,星夜疾奔,跑啊跑,跑啊跑……跑了大半夜,大家發現了一件事: 迷路了! 那他媽的欽州城,到底在哪兒呢? 第28節兄弟翻臉如翻書 夜黑不識得路,偏偏又趕上瓢潑大雨,王和順率起義軍在黑暗中摸索啊摸索,看看天亮了,終于摸到了欽州城邊上。

     隻是此時城上燈火如炬,士兵荷槍實彈,嚴陣以待,擺明了早有防範。

     王和順頓時大怒,黃興和郭人漳這兩人是什麼意思?老子這邊是革命軍,他們那邊是同盟會,你同盟會把槍口對準革命軍,想幹什麼? 于是傳令三軍後退,紮營于湧口,此地與欽州不過是一箭九九藏書之地,肉眼就能夠看得清楚。

    王和順這意思,是告訴郭人漳和黃興:老子來了,你們到底想怎麼着吧?給個痛快話! 天亮了,就見黃興和郭人漳帶了一支六十人的衛隊,出了城門巡邏,巡着巡着,這支衛隊就不見了——早已來到了王順和的大營。

     郭人漳與王和順一見如故,雙方熱烈握手,親切擁抱,郭人漳說:等到了晚上,這欽州就是王兄的了…… 王和順大喜,立即吩咐擺酒設宴,衆家好漢便拼起酒量來。

    拼了未及一時三刻,王和順去廁所,出門就見剛剛參加革命不久的劉永德迎了上來。

     劉永德來找王和順,是因為他左看郭人漳不順眼,右看郭人漳不對頭,所以他建議,甭管郭人漳怎麼忽悠,都不要聽,立即将他和黃興統統拿下,關押起來,把郭人漳的衛隊也統統繳械,剝了衣服,再由劉永德帶人穿上,立即混進城,則大事可成! 可是王和順剛剛殺了宋浙元全家老小,心裡說不出的别扭,革命是為了民衆福祉,他這裡卻殺人家的滿門老幼,這種革命,是民衆所需要的嗎? 更何況,黃興是和孫文齊名的革命大家,他這邊卻要連黃興一道逮起來,這事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再往下分析,如果郭人漳有異心,他也不可能留黃興在他的兵營裡住這麼多天,卻連根手指頭都沒碰黃興一下,而且人家是帶着誠意來的藏書網,自己這邊再怎麼做,也不能搞得太過分。

     所以王和順斷然拒絕了劉永德的建議。

     回去繼續拼酒。

     郭人漳酒足飯飽,和黃興一起帶着衛隊,依依不舍地和王和順道别,約好晚上欽州城中再見,這才回去。

     送走客人之後,忽有一人匆匆從欽州城中趕來,卻是此前郭人漳所帶的一個衛兵,他送來一封郭人漳的親筆信。

     王和順打開信來,仔細一看,隻見信上寫着:王兄山威海涵閣下,久九九藏書慕王兄英名,見面果然,如沐春風,雖别未久,弟甚思念,唯願與兄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前面好長一大段客套話,完了之後,郭人漳誠懇建議:欽州這小破地方沒什麼意思,不好玩,建議王兄去攻打南甯城,他郭人漳一定全力支持,并願意送一些械彈…… 王和順呆呆地把這封信看了好久,才突然吼叫起來: 去你奶奶的郭人渣,老子要是能攻下南甯城,還來你這破欽州湊什麼熱鬧? 第29節假冒僞劣害死人 郭人漳莫名其妙地突然變了卦,王和順固然憤怒,更慘的是黃興,此時他身在郭人漳的軍營,卻連怎麼回事都不知道。

     這段曆史怪異就怪異在這裡,黃興至死也沒弄明白郭人漳何以突然變了卦,他身在現場的人都弄不明白,别人就更不清楚了。

     大家猜,這郭人漳多半是看了王和順那邊兵弱馬瘦,心裡鄙視之,所以就…… 總之,老郭改主意了,不跟大家瞎摻和了。

     黃興急了,就去找郭人漳,郭人漳也不傻,卻又如何肯讓他找到? 找不到郭人漳,黃興幹脆撸起袖子上陣,就在郭人漳的兵營之中,對士兵們進行策劃,号召大家起來革命,可是士兵們隻關心黃興的賞格,除此之外,一概沒什麼興趣。

     萬般無奈,黃興逃出郭人漳兵營,假道越南去找孫文會師去了。

     黃興可以逃,可王和順卻沒辦法逃,他這邊本來已經有了一千多人,這幾天四鄉五裡又來了許多待業青年,人數湊足了三四千,有點越搞越大的意思。

     可這麼多的人,卻大多是赤手空拳,沒有武器,王和順左琢磨右琢磨,郭人漳這邊的欽州城高槍多,就不要想了,幹脆去攻打靈山縣城吧,說不定…… 聽說靈山縣城的城牆也不是太矮……于是王和順就叫過來一個新近參加革命的陳發初,命令他趕造五架攻城用的雲梯,等到攻打靈山縣城的時候,再帶六十個人拿下六鳳山炮台。

     陳發初說:保證完成任務! 王和順大喜,當即吩咐四千人馬急行軍,拿下靈山縣城,兄弟們好大快朵頤。

    說話間幾天過去,革命軍已經蜂擁到了靈山腳下,城牆上的清軍向着外邊撻撻撻狂射,王和順一聲令下,早見三架雲梯沖了上去。

     王和順眨眨眼:我不是命令造五架雲梯的嗎?怎麼這裡才三架? 可就這三架雲梯,也全都是假冒僞劣品,有兩架往城牆上一靠,自己就解體了,還剩一架勉強湊合着爬上去三十來人,然後也解藏書網體了,害得那三十多個兄弟好慘,落入了清軍的重重圍困之中,城外四千多人眼睜睜地看着他們一個接一個被清兵打死,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假冒僞劣品,真是害死人啊! 陳發初那厮不光是在雲梯上動了手腳,他還在炮台上動了手腳。

     話說陳發初接受了王和順的命令,率六十個人輕易拿下六鳳山炮台之後,當即架起大炮,向着王和順的革命軍轟将過來,打得革命軍哭喊不疊,四下亂跑。

     明白了,陳發初這個渾蛋,原來他是假意革命,是混進革命隊伍中的奸細。

     此時的王和順,實在是内外交困,内無糧草,外無援兵,革命的前途,已經不像最開始那麼樂觀了。

     退守木頭塘,别讓陳發初那王八蛋拿大炮亂轟了。

     發現革命軍退走,駐紮在靈山縣的清軍宋安樞部大怒,這好不容易得到一個打勝仗的機會,你王和順居然說走就走,真是太不像話了。

     于是宋安樞派了手下人去給王和順藏書網送信,聲稱要投降,讓王和順回來受降。

     這時候的王和順,即使不信也沒什麼路可走,管他是真是假,先回去看看……回來之後,果然就見宋安樞大開城門,就在城門外挖了戰壕,和革命軍對打起來。

     正打得熱鬧,郭人漳那壞家夥突然從後面冒了出來,兩下裡一夾擊,革命軍頓時潰散。

     要知道,革命軍雖然人多,可是槍少得可憐,這四千多人絕大多數隻是拉拉隊,實戰時候派不上用場。

    此時眼見郭人漳來勢洶洶,已經将周邊的革命軍清剿了個一幹二淨,并複奪回了防城。

    四鄉五裡來投奔的鄉親們立即挾起小包裹,回家繼續待業。

     王和順眼見情勢不對,将剩餘的拉拉隊統統解散,餘下的精銳進入十萬大山打遊擊,他自己帶了二十幾個人,也途經越南回去向孫文彙報工作去了。

     這邊還有一個哨長劉永德,他是鐵了心的革命,緊追在王和順後面去找孫文,卻是一進越南,就被法國佬逮住,把他們全給賣到新加坡去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同盟會是不是把他贖了回來…… 清軍這邊捷報紛傳,論功行賞之際,卻發現功勞最大的,單單要數着中越邊境的東興小鎮。

     這裡的清兵緣何立下如此之大的戰功呢? 原來,早在王和順和黃興去内地發動群衆的時候,孫文就派了人去運動東興的清兵駐軍,雙方經過幾次激烈的會談,最後終于談妥了價格。

     雙方約定,孫文這邊一次性支付款項若幹,駐軍這邊,等王和順在欽州發動,就立即将清廷的龍旗易為同盟會的青天白日旗。

     見錢易幟,易幟拿錢,言不二價,童叟無欺。

     合同一式三份,立字人畫押。

     合同簽訂了之後,雙方愉快地握手,清兵駐軍這邊手拿青天白日旗,站在旗杆下眼巴巴地等着,而孫文則四處狂奔,想辦法弄錢。

     客觀評價,孫文搞錢的本事遠不如康有為和梁啟超,但跟一般人相比,也稱得上弄錢的好手了,不久,終于弄九九藏書足了錢,交給了一位叫關仁甫的兄弟,讓他給東興駐軍送去。

     臨行之前,孫文千叮咛萬囑咐,千萬别把錢弄丢了,千萬千萬…… 關仁甫也确實不負孫文所托,那些錢,他一分錢也沒讓人偷走。

     都讓他老兄自己花光了。

    花得一文錢也不剩。

     總之,關仁甫這兄弟有性格,要革命,也要善待自己…… 關仁甫兄弟這邊一點也不虧待自己,但清兵那邊卻有點缺心眼,到了約定時間,就嘩啦一聲,把青天白日旗升了上去。

    因為東興小鎮在邊境線上,于是國際上都知道中國革命了,算是起到了極大的宣傳作用。

     這邊宣傳工作是搞完了,可人家清兵兄弟卻硬是沒見到錢,清兵兄弟很生氣,降下青天白日旗,又升上龍旗,并給上面打報告說:……懷着對朝廷的一顆赤膽忠心,将士們經過浴血奮戰,終于攻克了東興雲雲…… 朝廷接到戰報大喜,通令嘉獎,還要讓東興小鎮的戰鬥英雄們組成勞模團,全國巡回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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