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日本的黑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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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之規程》。

     楊度目瞪口呆:這個日本文部省,怎麼這麼愛撒謊? 早已對楊度不滿的同盟會成員勃然大怒:楊度你這個大騙子,竟然和日本人串通一氣,戲弄我們廣大愛國青年…… 第14節不給我幹活就打死你 1905年12月3日,中國留學生在會館召開代表會,會議上一緻同意,日本文部省出台的《關于清國人入學之公私立學校之規程》中的第十條“各公私立學校對清國人曾在他校以性行不良之故被命退學者,不得複令入學”等條款是對中國人的污辱,“有傷國體”,所以這一不良規程應立即取消。

     會議決定,命令楊度速速解決這個問題。

     楊度躲之。

     6日,楊度現身,并聲稱:《規程》并非束縛特别苛酷之條例,其中頗有合理成分,也确實有些留學生缺乏自律,影響到了留學生的清譽……所以大家這種胡鬧式的反抗運動,恐怕是師出無名,極不妥當…… 楊度此言一出,頓時惹起衆怒,衆留學生義憤填膺,紛紛高舉手臂,高呼口号: 楊度是個大漢奸! 楊度是日本政府的間諜! 打死他! 打死狗漢奸! 打死這個吃中國飯拉日本屎的敗類…… 憤怒的留學生沖上講台,楊度卻是不吃虧,隻管掉頭飛也似的逃命。

     眼見得這厮竟然逃了,暗中主持會議的同盟會成員心生一計。

     繼續開會,并仍然推舉楊度為留學生代表,于明日再與清國駐日公使楊樞交涉…… 楊度不知是九九藏書計,第二天傻乎乎地來了,他一來到,即“被裹挾”,落入了人民群衆的汪洋大海之中…… 當時日本的報紙報道說: 楊稍主持重,急激派疾之益甚,以威力強逼之,使加入同盟會,捽之以行,聞凡一日夜不得食,不得息雲…… 原來問題還是出在同盟會上,同盟會要擴大組織,要推進革命,就需要留學生領袖楊度做個表率作用;可他非但不帶頭表率,反而非要和孫文擡杠,主張立憲,兩天三夜拖垮了孫文,這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你楊度不是本事大嗎?現在你再來,這次讓你吃沒得吃,九九藏書喝沒得喝,打你個鼻眼烏青,看你還知趣不知趣! 竟敢開罪于孫先生,楊度這下子慘了。

     但楊度之所以能夠成為楊度,是因為他确有不凡之處,否則孫文也不至于在他的身上花費這麼大的精力,就在同盟會數十人的圍困之中,此人卻突兀消失…… ……未幾避去,至今不知所之。

     驚詫萬分的同盟會兄弟搜遍了東京的角角落落,竟然遍搜不見。

     這真是奇怪啊,他能躲到哪兒去呢? 枥木縣知事白仁武緻外務大臣桂太郎的報告如下: 機密受字2186号 關于清國湖南長沙府湘潭縣人,現在早稻田大學留學生楊度,在宇都宮被發現的情況報告 明治38年12月18日 接受,主管政務局松井、坂田 外務大臣伯爵桂太郎閣下: 本月八日,從宇都宮市千手町旅舍手町屋業主森島喜三郎處獲悉:該旅舍有名客人自稱為江蘇省蘇州府常熟縣王禮鈞,現年三十歲。

    後經偵探調查,始知原委。

     據投宿者本人稱,真實姓名為楊度,是清國留學生會館幹事。

    此次清國留學生發起反對文部省十九号令之運動,楊度與同國公使均持反對意見,不同意學生之所為,因而招緻學生之憎恨。

    楊度擔心兇變及身,不勝恐懼之至,故而暫時在宇都宮市隐居停留。

     當楊度在手冢屋投宿之際,有與之同行的張孝準(現年二十四歲)亦登記入住。

    次日(明治38年12月9日)張氏結賬離開。

    張孝準在手冢旅舍入住時,登記亦為僞名,自稱為清國江蘇士族章震。

     現在,楊度仍在手冢屋停留,不再外出,為人和氣,他對旅舍的家人非常客氣,除了每日閱書,看東京之新聞報章數種之外,似乎更無别的行動。

    現仍在繼續監視。

    謹此報告。

     枥木縣知事白仁武明治38年12月17日 ——日本外務省外交史料館藏:《在本邦清國留學生關系雜纂》 第15節找到兩個大傻瓜 楊度潛逃,秋瑾勃然大怒! 她在罷課集會上慷慨陳詞,提出三條解決建議: 第一:全體中國留學生罷課! 第二:全體中國留學生罷課回國! 第三:全體中國留學生罷課回國,推翻清政權! 她說:如有人回到祖國,投降滿奴,賣友求榮,欺壓漢人,吃我一刀! 哚的一聲,一柄雪亮的刀子從她的靴筒中抽出,插在講台上。

     一衆留學生大駭,散會之後躲的躲,逃的逃,沒九九藏書網躲沒逃的回去收拾行李,準備回國。

     巾帼英雄,千秋俠烈,秋瑾此舉卻是為了配合同盟會的行動。

    要知道,《規程》一出,同盟會外務部程家柽便于星夜撰文:《反對清國留學生取締規則之理由》,并刊載于東京的《朝日新聞》之上,文章中,程家柽向廣大清國留學生發出熱烈呼籲,呼籲大家罷課、回國,推翻清政權…… 但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那同盟會盡皆精英之士,如何不知道這個号召根本就是不可行之事? 罷課倒還罷了,可說到回國,隻怕同盟會成員第一個不樂意回家:别的學生回國後都是海龜精英,提拔重用,可同盟會哪一個不是朝廷欽犯?回去幹什麼?蹲監獄吃牢飯嗎? 所以程家柽這篇檄文,目的既不在清國政府——清國政府才不理你,也不在日本政府——日本政府更不理你。

    程家柽的檄文,目的不過是激起學生們的極端情緒,将膽敢挑戰孫文的楊度逼入死角,逼之就範。

     可萬萬沒料到楊度卻是精靈古怪,竟然逃之夭夭,同盟會失其所在,一時之間亂了陣腳。

     而秋瑾性烈,想不到人的腦子裡居然會有那麼多的花花腸子,說回國舉事,她立即響應,反而一下子将同盟會逼入了死角。

    讓同盟會諸兄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委實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在日本,清國留學生超過八千人,而同盟會成員不足三百人,所占比例并不高,而且大多數學生學業未成,不情願就此回國,所以八千雙眼睛就盯住了同盟會中的三百人:看你們走不走,反正你們一多半是欽犯,隻要你們敢走,我們就敢,你們要是不敢……那就少來忽悠我們吧! 同盟會陷入了尴尬之中。

     寫文章号召大家回國鬧革命的程家柽不吭聲了,去和一位清廷高幹的美貌女兒談戀愛去了,大家隻好看看有沒有比較缺心眼的,讓他們出來收拾局面…… 還真找到兩個。

     汪兆銘! 胡衍鴻! 前者就是汪精衛,後者就是胡漢民,都是共和時代的精英人物。

     雖說是精英,但他們最多不過算是精英中比較缺心眼的。

     猜猜他們都幹了些什麼? 他們成立了中國曆史上的第一個維持會,勸說秋瑾及激進的留學生們要服從大局,忍辱負重,放棄回國之念,繼續好好讀書…… 第16節秋瑾反出同盟會 同盟會争執再起,秋女俠兩度拔刀。

     說起來這個維持會也不是汪精衛和胡漢民的責任,怪隻怪孫文那雙眼睛太厲害,一眼就瞧出來汪精衛這人天生就是搞維持會的料子,要不然,孫文何以不讓别人來幹這擦屁股的活兒? 先号召罷課回國,等大家行動起來了,又号召大家忍辱負重,橫豎都是同盟會的道理——可秋瑾也是同盟會的成員啊,她在這邊響應号召,鼓動大家回國,汪精衛和胡漢民卻搞出維持會來,跟她扭着勁來,這不是擺明了要在學生中孤立秋瑾嗎? 滿腔俠氣,一身烈性,秋瑾如何受得了這種窩囊氣? 一怒拔刀! 聚打算回國的留學生于俱樂部之内,秋九九藏書網瑾宣布:汪精衛、胡漢民這兩個家夥是叛徒,是漢奸,我現在正式宣布,判決這兩個叛徒的死刑,他們要是聰明的話,最好不要讓我看到他們…… 死刑算是判決了,但大勢已去,留學生們玩夠了鬧夠了,夾起書包匆匆去上課了,《規程》廢除之事再也無人理會了,這情景讓秋瑾失望之極。

     她說:中國人辦事總是虎頭蛇尾,從此後,不與留學生共事了。

     憤怒的秋瑾準備回國,而更憤怒的陳天華,卻選擇了投海。

     說起志士陳天華,委實是一個苦命人,據《湖南曆史資料》載,陳天華幼年喪母,大哥是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殘疾人,二哥早夭,而陳天華自己九九藏書的相貌又“面廣而多麻”,貧寒的家境與生理缺陷,養成了他過于敏感與自卑的性格,每談天下事,莫不是口沫交流,一座大驚……蓋自是憔悴憂傷,淚痕萦萦然不絕于目矣。

     此次同盟會借《規程》策動了針對于楊度的運動,陳天華始終沖在第一線,與秋瑾大聲疾呼,号召全體留學生打起鋪蓋卷兒回國,正鼓動得起勁之時,奉了孫文之命的汪精衛和胡漢民兩人跳了出來,悍然組織維持會,反過來勸學生們别聽陳天華胡說八道,大家快去上課……大家都去上課,陳天華愛回去,就讓他一個人回去好了…… 陳天華天性敏感,如何忍受得了?當即就跟汪胡二人大吵九九藏書網大鬧起來,卻沒有什麼結果。

     同盟會出爾反爾,他被出賣了! 自卑感極強的陳天華缺乏秋瑾女俠那種拔刀一決的氣概,他沒有判決出賣了他的汪精衛胡漢民死刑,而是判決了自己死刑。

     1905年12月7日,志士陳天華于日本大森海,蹈海而死。

     非一死,不足以表明他的清白。

     關于陳天華蹈海,在宋教仁的《陳星台先生〈絕命書〉跋》一書中有詳盡的記載: 迄月之十一日,其同居者則見君握管作文字,至夜分不辍。

    其十二日晨起食畢,自友某君貸金二元出門去,同居者意其以所作付剞劂也。

    聽焉。

    入夜未歸,始懷疑。

    良久,有留學生會館阍者踵門語曰:“使署來電九九藏書網話稱,大森警吏發電至署,告有一支那男子死于海,陳其姓,名天華,居神田東新社者”雲。

    嗚呼,于是知君乃死矣,痛哉!天未明,(上強下刀)偕友人某氏某氏赴大森視之。

    大森町長乃語曰:“昨日六時,當地海岸東濱距離六十間處,發現一屍,即撈獲之。

    九時乃檢查身畔,得銅貨數枚語書留(寄信保險證),餘無他物,今既已殓矣。

    ”則率我輩觀之。

    一凄然,倭式也,君則在焉。

    複審視書留,為以君氏名自芝區禦前郵達中國留學生總會館幹事長者。

    當是時,君邑人已有往橫濱備棺衾,拟于華人墓地,乃倩二人送君屍于濱,(上強下刀)與某等乃返。

    抵會館,索其郵物,獲之,則萬言之長函,即此《絕命書》也。

     在宋教仁的記述裡,他承認陳天華的遺書并非是給他的,而是留給“中國留學生總會館幹事長者”的,這個“幹事長者”就是導緻了同盟會險些大火迸的楊度,如若是楊度這厮早舉白旗,歸順同盟會,事情也不至于弄到這一步,說不定陳天華也不會蹈海而死。

     宋教仁恨透了楊度,連他的名字都不肯提起。

     陳天華是華興會中人,他的遺書不留給黃興,不留給宋教仁,卻留給楊度,此事殊是耐人尋味。

     此外,在由宋教仁發布的陳天華留給楊度的遺書中,卻無一字一句是寫給楊度本人的。

     看來這宋教仁,多半也沒有把實話全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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