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亂局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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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離,必然窮途末路,此二者為二而一、一而二的問題。

     人生就是這樣,一如袁世凱。

    當你走時運的時候,追随者就會絡繹不絕地趕來,這時候你犯下的錯誤被忽略,取得的成績被放大,勢力及影響力也越來越大。

    而一旦時運倒轉,整個過程就恰恰相反,你的追随者開始頗有微詞,一個個離你而去,你取得的成績被忽略,你犯下的錯誤被無限放大。

     然則,袁世凱又是自何而始時勢逆轉的呢? 袁世凱身邊的人分析說:一切皆因親信唐天喜的背叛。

     在唐天喜之前,北洋雖對其締造者頗有微詞,但尚不敢以敵對态勢對待之。

    比如張敬堯,比如馮玉祥,他們最多是與蔡锷的護國軍暗通曲款,眉目傳情,斷無膽量公開反叛。

     但唐天喜卻幹出了這事兒,他悍然向北洋軍發起攻擊,生生迫得馬繼曾自殺。

    在唐天喜之前,從沒人敢這麼幹,同出北洋,本是同門,袍澤情誼,手足難分,就算是有誰想對别人下手,單隻感情這一關就過不去。

     可唐天喜卻沒有這種心理上的障礙,因為他本是戲子出身,逢場作戲久了就再也不信人世間還會有真情。

    又或者是說,人世間的真情隻是他表演給别人看,以期為自己套取利益。

     唐天喜主動請纓上戰場之時,應該還未想到自己會背叛袁世凱,但由于他對袁世凱并沒有絲毫忠誠之心,一切隻不過是場表演,所以于他而言,背叛隻不過是遲早的事兒。

    隻不過,他這次背叛選對了節點,恰好挑選在北洋勢力大舉崩盤的刹那,于是他在毀滅袁世凱中所起的作用,立即凸顯了出來。

     如此說來,唐天喜的背叛隻是引線,所引爆的是北洋這個龐大勢力集團的大崩盤。

     說到勢,袁世凱最大的勢,就是北洋。

    北洋已經成為了一個碩大無比的黑洞,将所有的東西全都吸了進去。

    袁世凱挾北洋而号令天下,所向無敵。

    但勝利中隐含着失敗的種子,袁世凱永遠也不會想到,當北洋的勢力超過了他的駕馭能力時,這個恐怖的黑洞就會太阿倒持,擇機反噬,最終吞噬掉創始人袁世凱。

     這就是時與勢的規律。

     你得了時,得了勢,未必是你做對了什麼,隻是因為印合了時與勢的規律而已。

    你失了時,失了勢,也未必是你做錯了什麼,你始終是你,隻是規律的運行,讓你喪失了此前的一切。

     袁世凱吃虧就吃虧在不讀書上。

    如果他讀上一段《三國演義》,看看曹操曹阿藏書網瞞在世時挾天子以令諸侯,那是何等的強勢?可曹操至死也不肯稱帝,而是散履分香,自然而亡。

    再看看司馬懿縱橫風雲,侵淩曹氏易如反掌,可司馬懿卻也不敢奪取曹家天下,而是和曹操一樣,把這事兒留給自己的兒子,何也? 隻是因為曹操與司馬氏,他們都不敢把時用完,把勢耗盡。

    他們做事一定要留有餘地,以免時局倒轉,勢力反噬。

     袁世凱不斷地責怪兒子袁克定。

    要說這事兒還真沒怪錯人,隻因袁克定自己沒有曹操與司馬氏後人的本事,所以才想把事情全推到老爹頭上,讓老爹替自己冒風險頂雷。

    袁克定的小算盤,等于是把袁家世世代代的福澤,全都搭了進去。

     藏書網然而當時的袁克定,腦子委實秀逗,對時局缺乏最起碼的認知。

    他竟然找到五舅張鎮芳,跟他商量說:五舅啊,你看如果我辭掉太子,事情會不會有轉機? 當時張鎮芳呆呆地看着他,歎息道:缺心眼的傻孩子啊,壓根就沒人承認你這個太子,你辭個屁啊辭。

     但此後的袁克定,總有一天會明白過來,并将追悔一生。

    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之後,有一次上面來人找到袁克定,帶了錄音機,讓袁克定說一說他父親的事,可錄音機的磁帶轉啊轉,一直轉到頭,袁克定卻始終沉默不語。

     父親對得起他,而他對不起父親。

     他明白了這一點。

     所以他決不會,再讓任何人,從他這裡去傷害父親。

     第5節生擒袁世凱 袁世凱正式宣布取消帝制,為了挽救時局,并于1916年3月20日,拟定了五條議案,是為“袁五條”: 1.撤消帝制,取消洪憲年号。

     2.召開代行立法院參政的臨時會,為取消帝制提供法律依據。

     3.免去陸徵祥國務卿職務,由徐世昌擔任。

     4.任命段祺瑞為總參謀長,替代從未到任的馮國璋。

     5.請黎元洪、徐世昌及段祺瑞,主持與護國軍的議和。

     護國軍讨厭“袁五條”,九九藏書蔡锷、劉顯世與唐繼堯蹲小屋子裡半個月,聯名搞出來六項議和條件,是為“蔡六條”: 1.袁世凱退位後,免其一死,但必須逐出國外。

     2.誅帝制禍首楊度等13人,以謝天下。

     3.大典籌備費用及用兵費6000萬,應查袁氏及帝制禍首13人之财産賠償。

     4.袁氏子孫,三世剝奪其公民權。

     5.依照《民元約法》,推舉黎元洪副總統繼任大總統。

     6.除國務員外,文武九九藏書官吏均照舊供職,但關于軍隊駐地,要接受護國軍都督的指令。

     這個“蔡六條”,實在是太狠了,居然要趕盡殺絕,袁家三代受株連,被剝奪公民權不說,連全國的軍權,都要掌握在護國軍手中。

    這些苛刻條件,肯定是沒戲的。

     可是,蔡锷怎麼會搞出這麼狠的六條呢? 于是駐日公使陸宗輿,就去找日本外相石井菊次郎,要求日本不要再添亂,并說:在中國,無人可以替代袁世凱。

     石井菊次郎冷聲道:歡迎袁大總統全家到日本來安享晚年。

     明白了,原來是日本人要生擒活捉袁世凱,把他全家弄到日本去,關在籠子裡收取門票費,這還不如宰了袁世凱。

     危急時刻,隻能看實力派人物馮國璋了。

    可誰也沒料到,老馮居然也搞出了四六不靠的八條來,是為“馮八條”: 1.遵照清室賦予組織共和政府全權原旨,承認袁世凱仍為大總統之地位。

     2.慎選議員,重開國會。

     3.懲辦奸人。

     4.各省軍隊須依全國軍隊按次編定番号,并采取征兵制。

     5.明定憲法,憲法未定前,仍遵守民國元年臨時約法。

     6.民國四年冬以前,各省将軍、巡撫使照舊供職。

     7.川、湘前敵各軍,一律撤回。

     8.大赦黨人。

     就這樣,“袁五條”與“蔡六條”水火不容,“馮八條”又自說自話,不僅是跟任何一方都不貼邊,更要命的是連“馮藏書網八條”自己都跟自己相矛盾。

    比如說按照《民元約法》,就應該由黎元洪出來主事,可“馮八條”一邊堅持《民元約法》,一邊堅持讓袁世凱主政。

    這個纰漏表明,“馮八條”多半是馮國璋故意逗大家開心的。

     都這個節骨眼上了,老馮還在搞怪,真讓人拿他沒辦法。

     就在這時,國難來臨,載兵船“新裕号”沉沒,近千名北洋兵溺死于深海之中。

    這不啻雪上加霜,給了袁世凱緻命一擊。

     第6節驚世大海難 “新裕号”、“新康号”、“新銘号”及“愛仁号”,是招商局的四艘載客商輪,寄泊于天津碼頭。

    1916年4月15日前,海軍總長劉冠雄,通知天津碼頭,軍方将征用這四艘客輪,載送北洋陸軍第十二師去廣東,與龍濟光會合。

     于是15日并16日,連續兩天,第十二師士兵在塘沽登船出發,此行除了從招商局征用的四艘商輪之外,另有“海容号”并“海圻号”兩艘兵艦随行。

     六艘船在海面上嘩啦啦行駛了兩天,突見“海容号”上揮動旗語,讓船停下來。

     為什麼要停下來呢九九藏書?船在大海深處,前不靠村,後不挨店的? 可是必須要停下來,因為剛剛接到準确消息,廣東龍濟光那厮,悍然獨立了。

    這時候大家再去廣東,後果大大的不妙,搞不好,會被龍濟光用火炮把大家全都轟零碎了。

     船停半日,經過緊急磋商,最後決定改道浙江靠岸。

    于是六艘船掉轉方向,嘩啦啦地向着浙江海岸行進。

    未及兩日,“海容号”上又打起了旗語,讓大家再停下來。

     又出什麼事了? 前面已經說過了,浙江居然也趕在這節骨眼上獨立了。

    原本獨立後的九九藏書大都督是屈映光,可袁世凱值此衆叛親離之際,不顧一切地公布了屈映光的密電,想感召冷血的北洋軍人,迷途知返,重新回到愛戴袁世凱的正确道路上來。

     袁世凱這一招弄巧成拙,北洋軍人沒有被感動,反而差一點兒搭進屈映光的性命。

    雖然屈映光沒有被殺,但浙江大都督卻換成了狠角色呂公望。

     如果浙江說話算數的是屈映光,大家去浙江靠岸還是不礙事的。

    可呂公望卻不同,這家夥絕對是打沉你沒商量,不能惹。

     所以海面上這六條船,還得掉頭改方向。

     這一次六條船真的沒地方去了,如同六個沒娘的孩子,孤零零地懸浮于海面上。

    懸浮了兩日,大家商量說,要不,咱們幹脆去華東得了。

     可到底去華東什麼地方,誰也說不上來,實際上此六船不過是在海面上閉着眼睛瞎開,茫然之際,就見前方視線漸漸迷蒙,濕重的海霧,籠罩了周邊。

    這海霧來得古怪,而且密度極高,仿佛一種暗灰色的黏稠物質,又好似什麼可怕的陌生生物,陰沉沉地蠕動着。

    “新裕号”商輪迷陷于濃霧之中,前後左右也看不到其他五條船的形影,九九藏書連一聲汽笛也聽不到,慌亂之下急忙加速,生恐被丢棄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

     突聽轟的一聲巨響,“新裕号”商輪船體瞬間大幅傾斜,船上的北洋兵齊齊發出一聲大難臨頭的慘叫。

     是真正的大難臨頭,“新裕号”商輪撞在了“海容号”兵艦上。

    兵艦船體堅固,吃水量大,倒是沒怎麼礙事,隻可憐這“新裕号”,原本不過是跑短途的小火輪,抗打擊能力太差,甫一撞擊,船頭就撞碎了,整個船體失去平衡,船尾倒插到海面下,高高地豎立了起來。

     船上的北洋兵,狀若滾地葫蘆,成串叽裡咕噜,伴随着尖叫聲跌落水中。

    災難來得太過迅捷,等到另幾條船意識到所發生的事情時,“新裕号”已經消失在海面上,隻留下一些輪胎等物事,随波逐流遠去。

     前後不到20分鐘,北洋軍團長1人,團副1人,士兵740人,機師水手外加夥夫24人,總計766人葬身大海。

     此外,另有軍饷10萬元,機關炮4架,山炮6門,彈藥50萬顆,軍衣軍械無數,也從北洋的賬目上被抹除。

     時在1916年4月20日,地點位于溫州海面。

     是日,北洋軍人以馮國璋為首,緻電政事堂,要求袁世凱下野。

     第7節錯在得罪日本人 聞報新裕号沉沒,766人沉屍海底,袁世凱面如死灰,怆然無語。

     天意絕人,萬難再戰。

     當袁世凱步入絕境之時,正是日本人極度亢奮之時。

    先是黑龍會内田良平召開大規模的國民外交同盟會,譴責袁世凱,号召中國人行動起來倒袁。

    而後北京日僑上書外務省,是為《對支意見書》,要求日本采取有效的軍事行動。

     于是1916年3月7日,在日本陸軍的建議下,内閣通過七條決定: 1.在華建立日本霸權。

     2.袁世凱是此目的的唯一障礙,必須鏟除。

     3.讓中國人自己來擺脫袁的統治。

     4.避免公開幹涉。

     5.承認南方為戰争團體。

     6.通藏書網過民兵支持反袁勢力。

     7.由參謀本部協調反袁行動。

     決定中公開提到,任何一個繼袁而起的人,都會叫日本更感興趣。

    參謀本部随即向大倉、久原等大公司籌款,以支持中國的反袁武裝力量。

    肅親王善耆收到100萬,岑春煊收到100萬,孫文收到60萬,黃興、陳其美各收到10萬。

     日本人在中國的軍事行動,就這樣開始了。

    據王忠和所撰《袁世凱大傳》中說: 在日本人的支持下,山東土匪吳大洲的山東護國軍于5月5日在周村宣布獨立,國民黨(實為中華革命黨)陳其美、居正的東北軍于5月23日在濰縣宣布獨立。

    其實,青島九九藏書的日軍守備司令部是他們的根據地。

    居正名為總司令,但一切得聽從日本人的命令,他的東北軍竟有飛機兩架以及毒氣發射器等先進武器。

    在東北軍進攻濰縣時,雖然總司令是居正,實際指揮的卻是日本人。

    這之後,東北軍對濟南、高密等地發動進攻,都有大量日本人參與。

     有關這段舊事,革命元老馬超俊在他的回憶錄中也提及過,并聲稱他親自對濟南城投下了炸彈: ……總理派我組織飛行隊,會同華僑義勇軍前往青島,轉赴山東濰縣。

    當時居正在濰縣主持中華革命軍東北軍,自任總司令,邵元沖做濰縣警備司令。

    我們到九九藏書網後,由蔣中正參謀長親加點閱,令駐在北校場加緊演習,那時飛機還沒有到。

    剛剛把張樹元與馬良打退,不久來了兩架小飛機,僅有一架能飛。

    五月中旬,我與劉季謀奉命飛往濟南,轟炸山東将軍府,投擲炸彈,聲震全城,将軍張懷芝倉皇失措,我們也感到很有趣。

     馬超俊這段回憶錄中,有一個明顯錯誤,他說山東将軍是張懷芝,但張懷芝任将軍是6月份以後的事兒,5月時山東将軍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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