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湘湖異戰錄

關燈
第1節橫空冒出來個土财主 早在蔡锷舉旗反袁之際,貴州護軍使劉顯世的外甥、黨人王文華就積極響應,貴州南明學校校長張彭年積極遊說,迎護國軍戴戡部入貴陽,共商讨袁事宜。

     在會上戴戡表示,雖然護國軍具有道義資源,但勢力明擺着弱小,蔡锷去打四川,李烈鈞去打廣西,唐繼堯獨守雲南,處于四面受敵的狀态。

    按說那李烈鈞乃黨人中的成名英雄,是最能打的,可他老兄不知犯了什麼邪乎勁,說是在廣南遇到了一個大财主,名叫李文富,李文富率全家老小及佃戶,打得李烈鈞藏書網狼狽不堪。

     有沒有搞錯?李烈鈞可是名将啊,怎麼會被一個土财主暴打呢?這事兒不會是真的吧? 是真的! 據說那土财主擊敗李烈鈞後,大驚,曰:有沒有搞錯,現在我才弄清楚,原來我大财主李文富才是天下名将啊。

    那什麼,我幹脆帶着佃戶直接去雲南,把蔡锷和唐繼堯統統逮起來算了。

     有分教:名将遭遇土财主,打仗這事真叫苦。

    東家佃戶入雲南,土匪一股又一股。

    話說土财主李文富徑入雲南,這厮硬是有一套,不知從什麼地方搞來大批量土匪藏書網,一窩蜂地搗亂,大搞四面開花八面爆炸,弄得個唐繼堯叫苦不疊,疲于奔命。

     戴戡所說的李文富,史上實有其人,但你不會在正經的戰史上查到他的名字,因為他不屬于正規作戰系列,完全是憑空冒出來的,給護國軍添堵。

     李文富是廣南縣人,龍潭鄉百姓基本上種的全都是他家的地,都是他家的佃戶。

    當時護國軍兩個梯團,占據了廣南縣城,這可惹火了李文富,就上前挑釁。

    事後黨人責怪說,這事兒全都怪唐繼堯,你看看他給護國軍第二軍配備的武器,曼力夏、毛瑟、九子、銅炮槍,清一色單響。

    這些單響還算好的,唐繼堯還搞了很多上古時代的戈、矛、叉等冷兵器,讓護國軍第二軍扛着上路,你說這仗怎麼打啊,護國軍的戰鬥力跟人家土财主李文富相比,明顯處于劣勢。

     正規軍的裝備,還不如一個土财主,這事兒是有點兒懸。

     還有更懸的呢,雲南這邊被個土财主李文富折騰得暈頭轉向,導緻空門大開,北洋第六鎮馬繼曾部,正取路湘西,直撲雲南。

    如果讓馬繼曾得了手,這仗大家也不要打了,趕緊投降的投降,跑路的跑路吧。

     王文華聽了戴戡的介紹,大喜,就主動請纓道:土财主李文富我管不了,也不想管,讓唐繼堯操心去吧。

    我看你把這個馬繼曾交給我吧,我有把握将其斬于馬下。

     戴戡吓了一跳:别,可别,王文華,你隻是個書生,不曉得兵兇戰危,更不知道馬繼曾的厲害。

    你可知馬繼曾何許人也?他是戰場上滾出來的,二次革命時馬繼曾還隻是北洋第六鎮李純手下的一個旅長,因為打李烈鈞打得狠,所以升任師長。

    傳說此人最善于臨陣發明作戰技術,而且任何招數,他隻用一次,下一次絕不重樣。

    總之是其人用兵,羚羊挂角,無迹可尋。

    他是袁世凱最看重的戰将,不說别的,單說袁世凱的親衛軍唐天喜,都隸于馬繼曾的部下,可知袁世凱對此人的期望有多高。

     王文華聽了,頓時激動起來:我要打,我要打這個馬繼曾,聽你說這人如此厲害,我更忍不住要打了。

     戴戡急了:你想打馬繼曾?如何一個打法? 王文華貼在戴戡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

    就見戴戡喜形于色:妙計,果然是妙計,那湘西的馬繼曾,就交給你了! 第2節規則重于輸赢 黨人王文華,引黔軍入湘西,欲取北洋名将馬繼曾之性命,時在1916年1月31日。

     然則,王文華隻是一介書生,何以有如此把握? 王文華用了一記狠招:不宣而戰! 戰争這東西,是政治的極端手段,是在某些極端情況之下發生的,道理實在說不清楚,說不清楚幹脆就不說了,大家拔刀子相互狠戳一氣,你戳死對手,就不用再費唇舌講道理。

    對手戳死你,結果也一樣。

    總之戰争不是目的,隻是萬不得已之下的無奈選擇。

     戰場上的軍人,是最明白這個道理的,都知道輸赢并不重要,不見得赢家就有道理,也不見得輸家就肯定沒理。

    是輸是赢,講求的是軍事戰術,與是非毫無關系。

    所以軍人追求的不是赢,說過了,你赢了也未必正确,有必要赢嗎? 既然軍人不追求赢,那該追求什麼?難道還能追求輸光光不成? 追求輸也不對,軍人追求的,是榮譽感與尊嚴。

    輸赢是沒得關系的,老天爺才知道道理到底在哪一邊,軍人不為這事兒承擔責任。

    軍人追求的是一種規範公正的戰争規則,這個規則要求每個軍人都要做到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結果并不重要,而在向結果推進過程中的規則,才是最重要的。

     公開公正的遊戲規則,是一個社會良性運行的必要條件。

    社會越公正,人們的生存成本越低,因為一切有章可循,有法可依,活起來有滋有味,如魚得水。

    而一個不守規矩的社會,是最讓人痛苦的社會,因為所有人都不守規矩,就意味着這個社會沒有規矩。

    沒有規矩的社會比地獄還要可怕,它加大了人的生存成本,讓人的幸福指數直線下跌,痛苦指數不斷攀升。

     所以,軍人所追求的,是一個有利于未來、公開公正的社會法則。

    這個目标一旦喪失,軍人就異化為弱肉強食的暴力工具。

    暴力工具是沒有尊嚴與榮譽感的,沒有榮譽感的軍隊已經不再是軍人,他們的目标隻是赢,而赢的最好方式是挑選手無寸鐵的百姓作為對手,這時候整個社會就淪陷了,而開端,卻隻是一個戰争規則的改變。

     總而言之,軍人若是追求堂堂正正的戰争,宣戰是必不可少的。

    不宣而戰,打對手一個冷不防,這就是以赢為目标,而不是以公正的社會規則為目标。

    結局可能是你赢了,但你卻藏書網赢來了一個連你都感覺到恐懼的可怕世界。

     再退一步說,戰争也有一個極端的态勢,那就是體育競技。

    是規則重要,還是輸赢重要,這個問題在體育競技中體現得最鮮明。

    如果有哪位運動員認為輸赢比規則更重要,一上場就先一刀子捅了對手,他倒是赢了,可整個運動就都輸了。

     正因為體育競技不重輸赢重規則,所以才獲得了較強的生命力。

    同樣道理,一個重視規則的社會,生命力必然強大,而一個隻重結果的社會,發展下去就有點兒不靠譜。

     但這個道理,跟王文華是說不通九九藏書網的。

    他此來就是取馬繼曾之性命的,你非跟他掰扯什麼輸赢不重要,怎麼可能不重要?不搞死馬繼曾,洪憲皇帝袁世凱的根基
0.09667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