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比師娘更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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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赢咱們? 從此張宗昌與程國瑞繼續情交莫逆,人稱“江湖雙傻”。

    忽一日張宗昌把程國瑞叫來,說:兄弟,你聽說了吧,咱們以前的大佬,那個誰,就是老陳,陳其美,他又在鬧騰了。

     程國瑞問:他又鬧騰啥了? 張宗昌說:老陳鬧騰的,太歡實了。

    頭一次,他拿了日本三井财團森格的錢,搞了把二次革命,鬧得不成樣子。

    不久前,他又派了殺手王曉峰和王銘三,把上海鎮守使鄭汝成給殺掉了。

    鄭汝成被刺殺,袁大總統哭了,說:毀我長城,南方從此無甯日矣。

    兄弟你猜怎麼着?還真讓大總統猜着了,鄭汝成死後,老陳鬧得更歡實了,這一次居然帶了日本兵,由日本财枭久原房之助出錢,又奪了“肇和号”,在上海大殺一氣。

    老陳這麼個搞法不對啊,怎麼可以這樣搞呢,不能見日本人的錢就拿啊,日本人給你錢,是讓你禍亂中國的,這錢怎麼可以拿呢?不能拿啊。

     程國瑞愣頭愣腦地問:大哥,擱我說這事兒,還真不能怪人家老陳,你又不給他錢,你說讓老陳找誰拿錢去?隻能找日本人嘛。

     張宗昌道:所以呢,這一次,我們給老陳錢。

     順便要他的命。

    張宗昌最後說。

     第16節自由得不像話 張宗昌的手下親信程國瑞,潛入上海。

     到了上海,發現到處人山人海,街道上人頭湧動,黑壓壓密麻麻,想找到陳其美,比較難。

     那咋個辦呢? 要不咱也開家公司吧。

     那時候的中國,自由得簡直不像話。

    任何人你想開公司,當街拉個橫幅就成了,不需要财務驗資,也不需要請工商吃飯,更不需要請稅務泡妞洗桑拿。

    總之你樂意開公司你就開,沒人攔着你,經營得法你就發财,經營不得法你就關門。

    如果涉及坑騙,則警察登門,拖你去吃牢飯。

    所以程國瑞的公司,說開張就開張,沒有一點兒麻煩。

     公司開張了,程國瑞開始燒錢,于是公司迅速在上海打開了名頭。

    人人都知道這裡有家鴻豐大公司,煤老闆實力雄厚啊,不刮目相看是不行的。

     公司的名頭一響亮,道上的兄弟就紛紛趕來了,紮堆在門口,要求收保護費。

    程國瑞走出門來,瞧見這些收保護費的兄弟,當即一拍大腿:嘿,那個誰,說你呢,你不是李海秋嗎?你旁邊那個是王介凡吧?咋了兄弟,你們不是跟陳老大混嗎,還有日本的大财枭出錢,怎麼混到在我門口來收保護費了? 李海秋、王介凡,乃在幫的兄弟,也是黨人,與陳其美關系比較近。

    程國瑞熱情地請二人入内,落座,問道:咋了兄弟,跑我這裡收保護費,是不是日本人不給錢啦?漢奸不好幹是不是? 李海秋、王介凡勃然大怒:程國瑞,不許你誣蔑我們革命黨,我們革命黨……嗯,九九藏書網老陳說了,丈夫不怕死,怕在事不成。

    老陳還說了,死不畏死,生不偷生。

    男兒大節,光與日争。

    道之苟直,不憚鼎烹。

    渺然一身,萬裡長城……我們大佬的磊落風骨,你懂嗎你? 程國瑞笑道:哦,老陳不怕死,怕在事不成,怕啥事不成啊?男兒大節,光與日争,怎麼個争法啊?就這樣拿着久原房之助的錢争啊? 李海秋一跳八丈高:你你你,程國瑞,你是女人生孩子,血口噴人! 程國瑞道:快拉倒吧,你當九九藏書網誰樂意噴你啊?我就不信了,淞滬起事的時候,你們和日本兵一起開槍放炮,殺中國人,真是那麼心安理得? 李海秋一屁股坐下:算了,随你怎麼說,我反正是不會出賣老陳的,賣了他,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啊。

     程國瑞問:那你現在就混得下去了?你就不怕走在路上,忽然有人問你一句:你到底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 李海秋尖叫起來:好了好了,算你狠還不行嗎?快點兒說吧,想讓我做什麼? 程國瑞道:也沒啥事,就是我們公司正在尋找好項目,你懂的,我可是煤老闆啊,錢太多。

    所以我們琢磨着呢,能不能和日本的大财枭久原房之助合作呢?也就是拿我們的煤礦做抵押,從久原房之助那裡再套點兒現金過來。

    這事兒要想談成,非得他老陳出面簽合同不可。

    隻要他老陳簽了這份合同,按老規矩,押礦借款的40%,聽好了,是40%喲,都歸老陳,算是提成。

     李海秋眼睛瞪得溜圓:就這麼點兒小事? 程國瑞道:這事兒,還真不小。

     第17節上海大刺殺 陳其美與程國瑞簽訂商務合同的日子,是在1916年5月18日下午16時。

     地點是上海薩坡賽路——現在這條路改稱淡水路了——14号。

    這裡是法國人的租界地,寓所的主人叫田純三郎,當然是日本人。

    陳其美居住在這裡,一隊隊的軍警捕探,天天在門外溜達過來溜達過去,硬是不敢進來。

    日本人,外賓啊,又是在法國佬的租界,誰有膽子招惹? 那天到場簽合同的,除李海秋之外還有六個人,有化名為程子安的程國瑞,有王介凡,鴻豐公司經理許國霖也算一個,還有一個叫宿英武,另一人叫朱光明,第六個卻是你猜也猜不到,是個日本人。

    總之這六個人一塊兒上了輛出租人力車,虧了當年的車夫有力氣,居然能擠下他們六個男人,擱現在至少得打兩輛車。

     到了田純三郎寓所門前,六個人下了車,由李海秋一人進去。

    進屋時,陳其美正等着他:坐,小李你坐下,等我找出簽字筆,咱們快點兒簽字。

    當陳其美正在找自己的簽字筆時,李海秋突然一拍腦袋:哎呀,老陳你看我這腦子,合同居然忘帶了,你等我一會兒,我回去把合同拿來。

     說着話,李海秋急忙走到門前,開門出去。

    門一開,立即有兩個人沖了進來,一是程子安,一是王介凡,兩支勃朗甯手槍,對準坐在沙發上的陳其美猛烈射擊,陳九九藏書其美不虞有此,頭部連中數彈,當場喪命。

     可憐的老陳,一世英豪,因為疏于防範,竟然中了圈套。

     殺掉了陳其美,程子安和王介凡掉頭狂逃,裡屋沖出來一群黨人,亂槍齊發,當場将王介凡射殺。

    程子安、朱光明逃逸,許國霖跳上來時坐的人力車,催促車夫快逃,可車夫被吓破了膽,将車子猛地一掀,自己先逃掉了。

     許國霖爬起來,跟随己方四人狂奔。

     就聽嗚哇嗚哇,刺耳的警笛聲響起來。

    法國巡捕持槍奔來,四處兜捕,程子安并不知名姓的日本人逃逸,餘者三人,鴻豐公司經理許國霖,宿英武,還有望風的朱光明,都被逮住了。

     逮住這仨人九九藏書一審問,法國佬當時就哭了。

    這三個殺人疑犯,居然一問三不知。

     這仨人不是骨頭硬,不怕拷打,而是真的不知道。

    這其中卷入最深的就是鴻豐公司的許國霖,可當追究起來的時候,卻發現這厮清白無辜的程度,簡直能趕上剛剛出生的嬰兒。

    這厮是在人才市場上四處遞簡曆,看到鴻豐公司招聘,就過來應聘,被聘為總經理的,薪水蠻高。

    然後老闆吩咐他辦點兒小事,幹掉讨厭的競争對手,他老兄就來了,拿人家老闆的錢,替人家老闆幹活,這又有什麼不對? 搞到最後,這個糊塗蛋許國霖,竟然連老闆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許國霖雖然糊塗,卻是被逮到的三個人中最明白的了。

    另兩個人,連來這裡幹什麼都不清楚,反正是看人挺多的,就過來湊個人數,哪裡想到真的會被法國巡捕抓到啊。

     于是,這個案子竟成了懸疑,沒人知道是誰幹的。

    直到1923年,這時候北洋張宗昌跑到了東北王張作霖手下吃飯,程國瑞仍然與他形影不離。

    時逢奉天陸軍五部秋操,張宗昌的部隊,因為程國瑞訓練不給力,被扯了後腿。

    于是參謀長王翰鳴要求撤換程國瑞,卻不料,張宗昌脫口說出這樣一席話來: 旁人說程競武怎樣不好,那不去管他。

    你當參謀長,可不能那樣說。

    你要曉得程競武和我的關系,我派他打死陳其美藏書網,花了40萬元,一個錢也沒有給人家,我覺得對不起他。

    現在當一個團長,那又有什麼呢? 王翰鳴無意中獲知如此隐秘之事,激動得差點兒哭了,趕緊找了個筆頭記下來。

    此後人們才知道,幕後主兇竟然是張宗昌,這未免有點兒太離譜了,張宗昌和陳其美八竿子打不着的,幹嗎要費這麼大力氣殺老陳呢? 有關這件事,丁中江所著《北洋軍閥史話》稱:張宗昌在瞎掰,他壓根兒就不是什麼主謀,隻不過是一杆被别人利用的槍。

    而且殺陳其美的賞金也不是40萬,而是70萬,至少還有30萬,不曉得被哪個天殺的給獨吞了。

     是哪個家夥啊,他一口氣吞掉30萬,就不怕被噎死嗎? 第18節兇手不是袁世凱 據丁中江《北洋軍閥史話》中記載,幕後主使殺掉陳其美的,不是别人,正是袁世凱。

    在書中,丁中江還有一段繪聲繪色的描寫,說是袁世凱對陳其美的折騰,極是頭痛,便彙了70萬元到上海的交通銀行,又托陳其美的一個親戚,去找陳其美,說:美美呀,袁世凱可沒忘了你,你看,一次就給你彙來70萬,夠意思吧? 陳其美大喜,曰:好好好,我這邊正要起事推翻老袁,就差錢了。

    難得老袁幫忙,自己把錢彙過來了。

     親戚說:美美呀,咱們不要惡搞藏書網了好不好?人家袁世凱給你錢,是讓你别再鬧騰了,隻要你答應出國留洋,考察世界各國政治經濟形态,這筆錢你随時可以支取。

     陳其美說:世界各國的政治經濟形态有什麼好考察的?我看隻要幹掉袁世凱,就是最完美的政治經濟形态了,你不這樣認為嗎? 親戚說:美美呀,你不要擡杠了,袁世凱已經說了,這70萬,無論如何歸你了,你若出國留洋考察,就可以開心地花掉70萬;你若不答應,這70萬就用來買殺手要你的性命,你自己掂量着藏書網辦吧。

     丁文江叙述說,陳其美聽了這個威脅,不為所動,隻是淡定地回答:我幹我的事,他随他的便。

     此後,丁文江繼續叙述說,袁世凱通過江蘇大都督馮國璋,找到了曾在陳其美手下待過的張宗昌,讓張宗昌派遣程國瑞、朱光明與王廷甫等人,到上海策劃,最終暗殺了陳其美。

     這段故事,是目前所有史學家及非史學家,都要引用的。

    沒有出現任何争議,所有人都認為暗殺陳其美這件事,硬是袁世凱主使的,不是他也是他,不是他難道還是你嗎? 之所以大家衆口一詞,要求袁世凱為陳其美的死負全責,有以下三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陳其美确實是被人暗殺,既然是暗殺,鐵定有幕後兇手,沒有幕後兇手怎麼成?所以總得找個疑兇來湊數。

     第二個原因:袁世凱和陳其美是死對頭,陳其美屢屢起事,給袁世凱添堵無數,但說起陳其美來,袁世凱就兩眼含淚,悲痛欲絕。

    任何人都不會懷疑,袁世凱恐怕是連做夢,都恨不能殺掉陳其美,所以老袁有動機。

     第三個原因:就目前史料而言,九九藏書張宗昌手下參謀王翰鳴的叙述,是唯一的爆料。

    除了這份史料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份,就是說,沒有人宣稱對陳其美之死負責,你想懷疑都找不到個理由。

     但硬生生将袁世凱鎖定在幕後主兇位置上的,還不是這三個原因,而是因為袁世凱過氣了,過時了,将要被淘汰了,很快就死掉了。

    年輕一代的新銳力量走上了政治舞台,這支新生的政治力量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确性,首先要将袁世凱抹到黑透。

     說白了就是,曆史上從此再也沒人肯替袁世凱辯解。

    說他是兇手,他就是兇手,不是也得是。

     由于資料獨此一份,我們不能毫無理由地亂質疑,我們最多隻能說:丁文江的叙述,存在着邏輯上的不可解釋之處。

     啥叫邏輯上的不可解釋呢? 這個這個,就是說,在暗殺陳其美的計劃啟動時,袁世凱,卻因為稱帝,跟整個北洋的武人集團徹底鬧翻了。

    雖說還不至于到兵戎相見的地步,但至少馮國璋,已經是袁世凱指揮不動的了。

     事實上,此時的袁世凱,所面臨的最大危機與挑戰,并非陳其美,而是由他親手打造的北洋軍事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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