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生妖孽亂中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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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思維特點所形成的。

    老袁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袁世凱:老朱,你說這些,到底是啥意思呢? 啥意思?朱爾典火了:啥意思你還不明白嗎?我的意思太簡單了,那就是,在一個皇權思維泛濫的國度裡,是不适合民主共和的。

    你想跟他民主,可他不想跟你民主;你想跟他共和,可他不想跟你共和。

    你說你咋個民主法?咋個共和法? 袁世凱:老朱,這話你從前可沒說過啊。

     朱爾典:沒說過才怪!自打辛亥革命後,你們中國人醉心于民主,癡迷于共和,并以此為口号,硬是推翻了人家善良的清政府。

    人家招你們惹你們了,你們推翻人家?好,好,你們說推翻清政府是為了民主,是為了共和。

    可我問你老袁,你們知道啥玩意兒叫民主嗎?你們又知道共和多少錢一斤嗎?拜托!你們中國人當時不過是拿“民主共和”當個口号,目的無非是發洩一下在皇權壓制之下的郁悶,并沒有認真地做過理性思考。

    這話,我有沒有說錯? 袁世凱:哎,我說老朱,那當時北南談判的時候,你咋不說這事兒呢? 朱爾典:我呸!當時我說了不少于八百遍。

    每天見到小唐唐紹儀,我都要告訴他:小唐啊,你可要聽我的,聽我的沒錯。

    我們英國人,最是光明磊落,重視社會遊戲規則,不耍壞心眼。

    我告訴你中國不适合搞民主共和,那就肯定不适合。

    那中國适合啥玩意兒呢?當然是君主立憲制啦!有個皇帝被放在龍椅上擺着,九九藏書這你們中國老百姓就開心了,就滿意了,就幸福了;沒有皇帝,中國人就會陷入痛苦之中,就會無事生非,瞧這個也不順眼,看那個也不舒服,非要鬧得個天翻地覆,不鬧得個雞飛狗跳,他不算完! 袁世凱:老朱,你真跟小唐說過?那他怎麼還…… 朱爾典:是啊,我一遍遍地說啊,說啊說,說到最後,你猜怎麼着?說到最後小唐代表你們北方去跟人家談判。

    我還以為他肯定會堅持君主立憲呢,沒想到他出門後腦瓜子一熱,登時就不會思考了。

    見了人家南方代表伍廷芳,他當頭就是一句,民主共和是我們北方人民一緻的心願。

    人家伍廷芳聽了當時就哭了,說,有沒有搞錯?我們是南方民軍,是革命軍,我們還沒說民主共和呢,你北方代表卻先嚷嚷起來了。

    你還讓我們南方說啥呢?沒得說了。

     袁世凱聽到這裡沉默不語。

    朱爾九九藏書網典站了起來,朗聲吟道: 歐戰經年勝負分,家庭教育變方針。

     果然今上識時務,不愛英文愛德文。

     念完詩,朱爾典猛一轉身:袁世凱,這是你們中國的文人,最近寫的詩,是說你大兒子袁克定從德國回來後,你們全家都改穿德國衣服,說德國話,留德國胡子,還吃德國飯菜。

    也虧你們咽得下去,德國飯菜,是最沒品位的啦。

    而且我還聽說,德國人有意要承包你們中國帝制工程。

    現在,我以一個多年老朋友的身份,對你提出嚴正警告:你們中國的帝制工程,絕不可以承包給德國,一定要承包給我們英國。

    我們英國的帝制工程,是最講究質量的了,質量三包,售後服務,不信你就瞧好吧。

     聽了朱爾典的話,袁世凱的眼淚,嘩嘩的。

     他說:你奶奶的,這個帝制,還沒個譜兒呢,承包商們就已經吵成了一團,這還讓不讓人家消停了? 第7節秘密會談紀要 接下來,朱爾典和袁世凱繼續擺龍門陣,并把袁世凱的英文秘書蔡廷幹叫來,讓他當場記錄。

     這份記錄,經過加工潤色之後,以密件的形式下發至縣團級以上的領導幹部,要求各級領導認真學習,仔細領會。

    此密件到了今天,就已經成為了史學家吃飯的粗瓷大碗,有必要端上來給大家夥兒瞧瞧。

     會談紀要如下: 朱爾典:大總統好,身體健康,見到您真高興。

     袁世凱:老朋友好,我身體一向結實,貴公使身體可好? 朱爾典:好,相當好,身體好是福氣。

    袁大總統,我聽說貴國國體問題近日可以解決了九九藏書,将改行君主立憲,是真的嗎? 袁世凱:是啊,各地方軍政長官反應強烈,或面陳,或電陳,都說非君主立憲不能鞏固國基、維持大局。

    尤其是大家都看到墨西哥行共和導緻國家動亂,也都認為強行共和非永久之策。

    我個人則認為,現在實行君主立憲,恐怕還不是時候啊! 朱爾典:如果中國沒有内亂,則随時可以實行,因為這是中國内政,外國不能幹涉。

     袁世凱:内亂方面可保證不出問題,我比較放心,即使有些小問題,也不會影響大局。

    我最擔心的還是外交方面。

     朱爾典:英國對此事極九九藏書為歡迎。

    您現在擔的責任真是太大了,大總統将來離位,沒有人能承擔起您的責任,貴國現在所行的共和,乃世界上所沒有的政體,既非共和,又非專制,又非君主立憲,此種特别政體,恐難堅持太久,不如早施君主立憲政體,則與中國人的思想也好習慣也好,都不相違背,與我國也一緻。

    所以英國不但歡迎,并且絕無反對之意;又不但英國歡迎,凡英國聯盟諸國,也都表示歡迎。

     袁世凱:謝謝公使先生,謝謝貴國對我的支持。

    我最擔心的是東鄰日本,不知其近日又有何舉動。

    各省治安都有保證,唯東三省、蒙古實難預料。

    該處日本人較多,時常發生摩擦,如果有日本人被殺,不論原因,他們都會借機鬧事,我所擔心的正在這裡。

     朱爾典:沒有聽說日本有半點兒反對之意,或乘機取利損害中國。

     袁世凱:大隈重信曾對我駐日公使說,關于君主立憲一事,請袁大總統放心去做,日本願意提供一切幫助。

    由此看來,日本表面上似不再行“漁人政策”。

     朱爾典:大隈既如此說,就是想要表示好意。

     袁世凱:我還有事請教,即我就任正式大總統時,曾發誓要維護共和,若變為君主立憲,豈不失信于天下乎? 朱爾典:這也很好解決。

    當年議決共和國體,選您為大總統,您當然要發誓擁護共和。

    現在國民又議決君主立憲,推舉您為帝國大皇帝,則又是民意,順民意而為之,與信用沒有關系。

     袁世凱:若行君主立憲,還是請宣統皇帝比較好。

     朱爾典:再選滿人為皇帝,各國必不承認。

    若大總統肯順應民意擔此重任,英國必大為歡迎。

    大總統,您在英國有很高的聲譽啊。

     …… 這份會談紀要,白紙黑字地表明,英政府支持中國改行君主立憲,支持袁世凱當皇帝。

     德國人、日本人、英國人都湊齊了,就差美九九藏書網國人了。

     美國政府對這件事不予表态,認為政體是一個國家的内政,愛怎麼着就怎麼着吧。

    但有一點,美國公使性格外向,人很熱情,不管哪國公使想勸說中國實行君主立憲制,湊人數去叫美國公使,美國公使都跟着來,非常合作。

     另外,袁世凱的憲政顧問古德諾,就是美國人,這厮對中國當時的憲法非常不滿意,認為憲法草案使總統處于無權地位,對大總統之權限亦未見适宜今日之中國。

    說白了就一句:中國不适合共和政體,還是改成君主立憲制更妥當。

     就在這一片熱鬧聲中,國學大師王闿運入京,專誠添亂。

     第8節毀滅民國的人 人這個東西啊,上不得年紀。

    一旦上了年紀,心腸就會變軟,殺伐也不果斷了,兒女情長也多了,被别人羞辱時,一怒拔刀的沖動也随之少了。

    就拿袁世凱來說,少年時代他叱咤朝鮮,遇有士兵違反軍紀,不由分說抽出刀來,咔嚓就把腦殼砍掉。

    那時候的袁世凱,要多野蠻就有多野蠻。

    等到上了年紀,火氣消磨殆盡,就該輪到别人對他野蠻了。

     國學大師王闿運入京添亂,就是袁世凱心腸變軟的一個明證。

    不過話又說回來,饒是王闿運以經學名,以史學名,以詩學名,以教學名,以叛學名,其生平最得意的,卻是所修帝王策術。

    但他老人家的花樣,終究抵不過曾号令過秋瑾、徐錫麟等國士的光複會魁首章太炎。

    及至王闿運入京,專誠給袁世凱添堵之時,袁世凱已經生生被章太炎老先生,逼得哭出了不知幾多眼淚。

     有分教:時危挺劍入長安,流血先争五步看。

    話說那章太炎老先生,學究天人,腹有珠玑,最讨厭的就是袁世凱。

    為什麼他讨厭袁世凱呢?因為章太炎老先生是武昌黎元洪的鐵杆粉絲,認為黎肥仔性情溫和,方面大耳,是最标準正宗的大總統人選,可大總統職位卻歸了袁世凱,章太炎老先生怒不可遏,遂在上海與湯國梨女士成婚。

    新婚之夜不上床,兩腳反穿皮鞋,趴書桌上寫信,大罵孫文和袁世凱,并寄厚望于黎元洪、黃興及岑春煊,希望三人聯手搞掉袁世凱和孫文。

     不承想,黃興和岑春煊還真合夥了,不過他們是和孫文一夥,一起去搞袁世凱,章太炎老先生再次怒不可遏,拍案而起,曰: 吾雖微末,以一身撄暴人之刃,使天下皆曉然于彼之兇戾,亦何惜此孱形為! 于是章太炎老先生入京,專門去修理袁世凱。

     史學家分析說,實際上,章太炎老先生入京,是被人騙去的。

    而把章老先生騙到北京,讓老先生和袁世凱對掐的,是一個叫陳宦的壞蛋。

     為什麼說陳宦是壞蛋呢? 這是因為,陳宦其人,原本是湖北人,自打黎元洪大興共和,陳宦就躲在幕後為黎元洪出謀劃策,也沒聽說他劃出什麼名堂來。

    章太炎老先生趕到了武昌時,不留神和陳宦打了個照面,當時章老先生大叫一聲,吾命休矣,便向後倒。

    衆人急忙将章老先生扶起,問他怎麼了,何故又發神經? 就見章太炎老先生面如金紙,兩眼無光,曰:這個陳宦,此中國第一等人物! 這個評價,未免有點兒離譜。

    放着孫文、袁世凱這種人物擺在面前,章太炎不屑一顧,竟然說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陳宦才是中國第一等人物,是不是有點兒瞎掰過頭? 沒過頭,章老先生仍然在大聲疾呼:然他日亡九九藏書民國者,必此人也!而且黎元洪、袁世凱也必将被收拾于此人之手。

     章老先生斷言,想搞死民國,袁世凱不成,孫文也沒這個本事,唯獨陳宦能幹成。

     章太炎的評價,有點兒太高,陳宦消化不了,就離開武昌,去了北京。

    袁世凱與陳宦談了整整一夜,然後問:你恐怕是天底下心眼最多的人了,快點兒告訴我,有啥招把你家黎肥仔擺平? 陳宦笑曰:不就是擺平黎老闆嗎,易爾。

    你讓那個誰,那個段祺瑞,讓他去武昌,約黎老闆上船擺龍門陣。

    老黎心眼實在,準保登船,等他上了船,叫小段把船一開,忽悠悠,不就把我家黎老闆弄到北京來了嗎? 當時袁世凱大喜:就依你好了。

     于是,黎元洪就被跳槽的打工仔陳宦,給忽悠到北京了。

    最悲慘的是,袁世凱一夥人還忽悠黎元洪将自家女兒,嫁給了袁世凱的一個兒子,結果黎元洪的女兒生生被害得精神失常。

     總而言之,大家都斷定,章老先生入京,實際上是被陳宦給騙去的。

    當時的解釋是,陳宦這麼搞,其實是為了囚禁章太炎。

    但從事态發展的過程來看,陳宦把章太炎騙到北京,其實是為了搞袁世凱。

    史有公評,均認為袁世凱死于陳宦之手。

     還有一個證據,章太炎去世時,陳宦專門跑來,寫了副挽聯,稱: 囊括大典,整齊百家,否歲值龍蛇,千載修名君比鄭。

     人号三君,國推一老,抗顔承議論,世間北海亦知劉。

     把這副挽聯,翻譯成白話文,意思是說:章太炎啊章太炎,果然兩眼尖又尖。

    遊戲人生我陳宦,逮誰搞誰真好玩。

    最先擺平黎肥仔,然後搞死是老袁。

    問我為啥這麼幹,閑極無聊扯扯淡。

    世人誰知我在玩?一生知己章太炎。

     總而言之,陳宦的意思是說,這個民國是被他活活玩死的,隻是誰也不知道這件事而已。

     真的假的? 甭管真假,此時章太炎已經被陳宦騙到了北京。

    他來北京也有個說法,現在他是共和黨的黨魁,于是先來到化石橋共和黨支部,進門就見幾名黨員正手捂肚子,在屋子裡團團亂轉。

    衆人見到章太炎大喜:大魁首,你老人家終于來了,帶多少錢來了啊?大家快要餓死了。

     當時章太炎老先生就覺得不對勁,果不其然,未過兩天,黨内同志就已經将他吃得山窮水盡,然後一哄而散,把老先生扔在化石橋一個人傻眼。

     這時候寫《洪憲紀事詩本事簿注》的劉成禺來看望章老先生,章太炎一見他就破口大罵:你們湖北人沒一個好東西,合夥騙我。

     劉成禺辯解道:你這怎麼能怪得了我?在上海時,我就勸你快點兒進洞房,你偏不進去,非要來北京,這能怪我嗎? 章太炎老先生聽了道:對,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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